“那可真是抱歉。”张述桐汗顏。
“虽然最后秋绵也帮了很多忙,可有句话我一直都想和你说,谢谢了,学长。没有你这个部长也没我这个经理。”她小声说。
张述桐却想到了野狗线上的经歷,他笑笑说:“放心,没我这个学长你未来也会很厉害的。”
“虽然还是当秘书。”
张述桐又补充道。
“喂喂,这是骂我呢还是骂我呢?”
“出去走走吧。”
张述桐推开车门,酒店就建在中午那条商业街里,整条街上所有的路灯都点亮了,居然也是狐狸的脑袋,灯光一直蔓延到街的尽头。
如今整条街上人满为患,好像整座岛的光亮与热闹都集中在了这里。
徐芷若买了个狐狸的头饰戴在头上,忽然嘆道:“有时候觉得青春也无处安放了,前些年想回学校看看,才发现校园已经翻修了一遍,比市里的中学都夸张。”
张述桐漫不经心地走著,本想出来醒酒,谁知越走越晕。
这时徐芷若打开手机:“小满回来了。”
“那正好回去。”
行驶的轿车里,张述桐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八点出头,真不该喝这么多酒的,现在他呼吸间都喷洒著酒气,原本张述桐觉得自己没醉,可他吹完冷风再回到开著暖风的车厢里,忽然觉得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他有些晕车,乾脆打开手机,拨通一个號码,张述桐闭上眼,听到电话另一头的背景音有些嘈闹,儘是匆匆的脚步,似乎是刚下飞机行走在廊桥內部,二十三岁的顾秋绵边走边问:“说吧,干嘛啊?”
她声音不像少女时那样脆生生的,却总透著股骄傲的意味。
“哦,就是有点想你了————”
张述桐醉醺醺地说完,等了两秒,又纳闷地指著手机:“信號不好吗,她怎么不说话了?”
“顾秋绵?”张述桐又问,“喂,能听到吗?”
徐芷若却一把抢过手机:“掛了顾总,他喝多了別给他一般见识,在车上。”
张述桐心说我给顾总打电话你个秘书插什么手,难不成顾秋绵也失忆了?却见徐芷若又开始拼命对著司机使眼色,张述桐才想起来,这个司机是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好像涉及到什么权力斗爭,绝不能把老同学的关係说漏嘴,他下意识觉得不妙,徐芷若也打哈哈道张经理你怎么没大没小的,再骚扰顾总小心被开除————
“张经理,你还是露馅了。”司机却猛踩一脚剎车,冷笑连连。
“你————”
“看来以后该改口叫姑爷了。”男人忽然说。
张述桐呆了一下,看向徐芷若:“权力斗爭呢?”
“谁敢和大小姐爭?”男人挠挠头,“经理,哦不,姑爷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走到哪一步了,老板娘那边都等著急了,姑爷?”
他回头一看,却见姑爷正趴在车窗上乾呕。
“那啥,我开慢点————”
“你敢说出去就完了,”徐芷若恶狠狠地威胁道,她又哭丧著脸重新拨通电话,“喂,秋绵,这下真的瞒不住了,学长?学长晕车了,我回头再给你说吧————”
最终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张述桐迷糊地睁开眼,隔著车窗,名叫小满的少女正和三个朋友等在那里。
小满走到车前,不情愿地伸出手:“喏,路姐姐的毛衣,我们废了好大的劲才偷出来的。”
张述桐酒都惊醒了一半,让你拿个贴身物品出来谁让你拿毛衣了?不过幸好没拿更贴身的东西,他鬆了口气:“辛苦你们了。”
“说好的事可別忘了。”
“我和她是同学,怎么会害她,再说我也打不过。”
“羞羞脸哦。”
“打不过你路姐姐又不是丟人的事。”
张述桐耸耸肩:“先回去吧,搞定了我会打电话。”
“真的不用我们在这里了?”徐芷若不放心道。
“嗯,你不是说了今晚还要回家一趟,替我和徐老师问个好。”
张述桐看著徐芷若拉著小满上了轿车,汽车发动之际,半个降下的车窗里,她垂下眼帘:“学长,其实我刚才出包间的时候,给孟组长打了个电话,我才知道我也被你骗了。”
“骗?”
“这次的拆迁方案根本不是你临危受命,甚至不是你主动爭取的,而是你主动策划的,方案书是你写的,人数是你定的,城建局那边是你协调的,整个计划是你跑去老总办公室待了一会就在晨会上宣布的————其实当年我在礼堂看见你的时候就明白的,你好像对那句话特別地执著,哪怕换了別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哪句?”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她顿了顿:“学长,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徐芷若抬起头:“其实很早就想对另一个人说了吧。”
张述桐轻轻点了点头。
汽车在寒夜里远去了,他看著寂寥的夜空,这里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怎么开发过,依然是一片荒凉的野地,张述桐回过身子,看向小区的大门,七年前他住在这里,七年后他们一家早已从岛上搬走,物是人非,可还有些事情没有变。
那条蛇还没有搬家,他捡起了傍晚扔在这里的树枝,手感也和七年前一样。
张述桐蹲下身子,用树枝戳了戳一个土洞,静待片刻,一条青色的蛇探出脑袋。
毛衣在蛇吻上晃了晃,那条蛇应激般地张开嘴,张述桐静静地打量著这一幕,早有预料地向旁边一躲。
而后一个人坐在路牙石上。
到底是撒谎,还是失忆,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他撑著额头看著头顶昏暗的路灯,水泥路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这是一段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路,距离那座山不会太远。
等快被寒风吹僵了身子,张述桐看到了那道脚步飞快的身影。
身影的主人有双修长的腿,因此走得也快。
此时她面色冷厉地停住脚步:“张————经理,你在这里干什么。”
“路小姐,”张述桐挥挥手,“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这样说著,却看到路青怜越走越快,张述桐心说难道是老同学见面太过激动,可不等他开口,路青怜已经面若寒霜地来到了面前。
张述桐刚抬起头,突然感到后颈一痛,很乾脆地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的时候,像是宿醉,脑袋疼得厉害,张述桐艰难地撑开眼皮,却发现身上並不算冷,反而暖烘烘的,原来他在一座熄著灯的房间里,身下坐著把椅子。
张述桐对这座房间也不算陌生,这是青蛇庙的偏殿。
怎么就晕过去了————
他嘀咕著想要站起身,却没有成功。
张述桐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