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宾馆大门的时候,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述桐走在最前面,他想事情的时候脚步很快,將她们两个甩得有些远。
刚才在房间里已经確认过了,路青怜没有见过那一封信。
也许丟了,也许是被人拿走了。
从前他就发现,到了路青怜这一代,很多信息出现了断层,张述桐本以为是路母出事时太突然,来不及告知,可现在想想,那是个很早就清楚自己命运的女人,提前写好一封信,將身后事安排好才符合她的性子。
那时候的青蛇庙只有三人,比起丟失,被人拿走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张述桐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佝僂的身影。
不光是信的去向,老妇人本身也充满了疑点。
如果庙祝会慢慢变成泥人,为什么对方是个例外?
张述桐暂时没有答案。
居民区在北部,小满一家就在那里,离宾馆不算远。
她和奶奶还有妈妈住在一起,妈妈在岛外工作,一星期才能回来一次,所以她通常由奶奶带。
一个路口摆在了眼前,张述桐停下脚步,小满在身后提醒道:“左拐一”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带路,这是老城区,一栋栋建筑像是豆腐块,灰色楼体已经有些斑驳了,电线桿林立著,凌乱的电线就在头顶不远处,路灯很少,经常走几步就会陷入一片黑暗。
张述桐和路青怜並肩走在一起,他们两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迈著步子,路青怜的步子也不像平时那么快,这是件很少见的事,她微微仰起脸,看著没有星星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太悲观了。”
张述桐悄声说,哪怕路青怜的失聪就是因为泥人化,可无名线上的她好端端的,说明这是可以被解决的事。
“信里应该写了什么。”路青怜只是说,“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封信。”
张述桐点点头,也许里面的內容不仅包含了第四只狐狸的下落,还写明了当年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跟著小满来到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个五层高的小楼前,水泥的楼体已经有了裂缝,楼道里贴满了小gg,小满咳嗽一声,声控灯亮了,她气喘吁吁地率先爬上了四楼。
她家里挺小的,客厅和餐厅在一起,只有两间臥室,属於她的那间更小,书桌和床就占满了全部地方。如果妈妈回来的话,则会在客厅里凑合一下。
但小满很是热情地领著他们看了一圈,张述桐觉得这孩子是个自来熟。
“明天请个假吧。”张述桐坐在並不算宽的沙发上,对路青怜说,“一起去庙里一趟。”
野狗线的经歷告诉他似乎不要隨便去庙里,路青怜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张述桐一直没有动过念头。
“你想去找那封信?”路青怜捧著一杯水问。
“嗯”
心口“无论是狐狸还是信,如果藏在庙里,这些年我早就会找到。”她捧著水却没有喝,“你去了也不会发现什么。”
“直接问你奶奶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愿意告诉你。”路青怜放下水杯,“而且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不要隨便接近她。”
“但想要知道真相,她就是那个绕不过去的人。”
“我说了,不要轻举妄动。”
“不然该怎么做?”张述桐皱眉道,“现在第四只狐狸连线索都没有,狐狸和蛇的关係也不清不楚的,还有最关键的,那个所谓的遗传病到底是什么,我们现在没有头绪。”
“不是我们。”谁知路青怜轻声说,“张述桐,这件事你已经陷得太深了。”
张述桐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
因为他隱隱有点明白无名线是怎么来的了。
也许开端不在元旦,而是今天这起发现。
张述桐故意开了个玩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债多不压身,麻烦很多,但和你想离开这座岛有什么关係,再多的阻碍就一件件去解决好了。”
路青怜却没有反应。
张述桐只好说:“你又不是一定会变成泥人,再说了,庙祝————”
路青怜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望著那杯水出神,这时有道声音从一侧响起:“我以后也想当庙祝哦。”
小满挤到了沙发上,一副憧憬的语气,在她眼里成了庙祝就会变成路青怜那样子,成为一个瀟洒又成熟的少女。
张述桐愣了一下,久久没有说话。
电视机打开了,他们既不说话也不看电视,徐老师还没有回来,张述桐看了眼表,心想要不要给对方打个电话,毕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这时候一道敲门声响起。
“奶奶忘带钥匙了?”小满自言自语地跑去开门,然后瞪圆眼,“大姑!”
“大姑呢?”门外也有一道声音这样说,“她中午的时候让我来送点东西,大姑”
徐芷若说著就往里面挤:“你这丫头別挤我,冻死你姑了————”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哦,是吗,那我————”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那徐芷若一定是最先死的那只,话没说完,少女已经探进了脑袋,看到了沙发上坐著那两道身影:“呃————”
她眨眨眼又张张嘴,低下头:“你刚刚喊我什么?”
“大姑?”
“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大姑。”她板起脸,碎碎念著就往外走,“走错门了,什么都没看见,二位不要灭口,抱歉抱歉。”
可一道脚步声又在背后响起,徐老师说:“芷若,快进家喝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