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怎么,如今的帝国与你想像中的未来不同吗?”
盖聂一时无法回答,他无法確定如今的帝国到底与自己想像中的是否一样。
但离开帝国的原因却不是因为此事,而是因为当年与友人的一个约定。
“曾经有人跟我描绘过一个国度。”
“帝国依旧会有法度,但法不再仅仅是帝王御下的工具,而应是天下之公器;权力不再源於血脉传承,而应交由德才兼备者,经由某种————眾人认可的途径產生;四海之內,贵贱虽有別,但机会与律法之下,当有相对的公允————”
闻言,荀子抚须而嘆,法的发展有自己那个弟子很大一部分原因,而他对於法,也没有太多的牴触心理。
“权力成为私器,对於天下来说究竟是一个进步,还是退步,当真很难说了,老夫有些好奇,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谁?”
盖聂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是道家天宗的清虚大师!”
荀夫子一愣,眉宇间多了几分不可思议之色。
“是他?”
“那个少年大宗师?”
“天宗与人宗不同,它超然物外,避世清修,天下之事极少插手,一个天宗的弟子会有这样的想法的確有些奇怪!”
“师叔,我这里也有一些消息,这位道家天宗的清虚大师曾与贏政对论,陈述公天下之理,只是后来两人因为理念不合最后不欢而散。”
就在这时,张良补充了一句,听到此话,荀子更是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胆子居然如此之大,面见一位帝王,大谈公天下之理,寻常之辈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为。
“这...
”
“如此来说,倒算是一位有趣的小傢伙了,若是有缘,可以见上一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乙山通往桑海的古道上,有三道人影匆匆闪过,直奔桑海城而去。
为首之人正是清虚,青衫磊落,气质出尘,他身旁左侧是身著玄色劲装、神情略显复杂的青泽,右侧则是手持秋驪剑、面容清冷如月的晓梦。
“晓梦大师,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跟隨扶苏一起离开呢?”
青泽耸了耸肩,语气之中有些好奇。
既然天宗答应了出面,为什么不跟隨扶苏一起离开?
“我为什么要隨他一起离开?”
晓梦目光平静,反问道。
青泽呵呵一笑。
他倒是忘了对於这个姑娘来说,可没有什么对不对,只有愿意与否!
如今清虚打算前往桑海,那对於这个姑娘来说,和清虚一同前往便是最佳的选择了。
“好吧!好吧!算我多此一问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儿,我也有些好奇,公子令焰灵姬与端木姑娘秘密离开太乙山,去寻那流沙踪跡,是何用意?”
清虚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目光变得很是深邃。
“不要跟我说你没猜到,桑海风云际会,已成风暴之眼。流沙性质特殊,既能够成为帝国的刀剑,也能够成为我们的助力,再者,流沙之事你一直都未曾放下,让她们前去也是为了让你放心。”
“再者,让她们出手也不是没有代价,流沙虽行事乖戾,却重信诺,亦深諳乱世生存之道。让他们在桑海暗中活动,如同一枚楔子,或可搅动局势,为我等观察各方反应,乃至在关键时刻,成为一支意想不到的奇兵。罗网、影密卫在桑海布下天罗地网,明面上有扶苏、李斯、赵高,暗处有阴阳家算计,再多一支流沙”在暗中,只会让这潭水更深,局更诡。”
闻言,青泽下意识看了过来,他猜到了清虚的打算。
“你是想浑水摸鱼??”
“让流沙在罗网和影密卫的眼皮底下活动————或许也能让我们瞧瞧,这帝国的爪牙,到底有多锋利?或者说,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帝国,內部又有多少缝隙?”
帝国之內,並不是铁板一块,罗网和影密卫之间也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阴私。
清虚不置可否,只是望向桑海方向,前方迷雾瀰漫,仿佛预示著一场即將到来的滔天巨浪。
“走吧!这盘棋,才刚刚开局。”
几日后,一处偏僻的山谷洞穴內。
血腥味混合著草药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卫庄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鯊齿剑横放膝前,脸色苍白,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眸却依旧凶狠锐利如孤狼;白凤倚在洞口阴影处,白衣染尘,气色稍好,但他面色依旧冷峻;红莲盘膝而坐,周身內力运转不休,但气息略显虚浮。
时过境迁,流沙这段时间似乎过得並不好,几人的伤势並未完全恢復。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洞內的死寂,焰灵姬一身火红的衣裙,如同跳动的火焰,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背著药箱、神情清冷的端木蓉。
“谁?”
卫庄猛地抬头,鯊齿剑嗡鸣,杀意瞬间锁定来人,白凤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焰灵姬侧后方,指间夹著锋利的白羽。
“嘖!嘖!嘖!”
焰灵姬巧笑嫣然,无视了那冰冷的杀意,嘖嘖出声。
“卫庄先生,又见面了!”
见到来人,卫庄有些诧异。
“是你们?”
“若是想来看我们笑话的,大可不必,流沙不需要怜悯~”
焰灵姬伸手拨开白凤手中的羽刃,继续往前走来。
“最近帝国似乎想要对儒家动手,届时李斯也会出现在桑海,我记得你们与李斯之间应该有一笔交易吧?”
卫庄目光疯闪,红莲缓缓抬眸。
“哦,不知焰灵姬姑娘想做什么?”
焰灵姬嘴角一勾。
“很简单,蓉姑娘会在最短的时间內治好你们,而流沙需要帮公子做一件事儿!”
卫庄握住鯊齿,缓缓站了起来。
“他想做什么??”
“公子想做什么与流沙无关,若是卫庄先生愿意接受这个条件,那桑海那一场大戏想必流沙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