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此人,虽有纵横家的机变,却更有法家之严正与士人之风骨。其著书立说,旨在济世救民,强邦安国,而非为一己之私利。”
“此等人物,心中自有丘壑与底线,行那等背信弃义、暗施冷箭的齷齪之事,非其所为,亦不屑为。”
“其二,”
贏政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利害攸关,他不敢留,也承担不起留下的后果。若孤这个秦王当真不明不白死在他韩国都城,无论是否与他韩非直接相关,盛怒之下的大秦锐士,必將踏平新郑,血洗韩宫!”
“届时,韩国顷刻覆灭,再无转圜余地。而秦国,则能以此为藉口,名正言顺地將韩国疆土纳入囊中。”
“山东列国纵有疑虑,面对既成事实与秦之兵锋,也难有实质干预。”
“这对於一心想要保全韩国、甚至幻想中兴韩室的韩非而言,岂不是因小失大?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贏政看向手腕,感受到那墨色小蛟在他腕间轻轻游动,並未直接道明,而是在心中暗道:“还有其三,便是孤如今的依仗。即便他韩非真敢冒天下之大不,即便韩国举国之力围剿,有墨蛟在,孤何惧之有?”
“腾云驾雾,瞬息千里,这新郑城,困不住孤。甚至,藉助墨蛟脚力,不需半日,孤便可安然迴转咸阳。”
“此等来去自如之力,岂是寻常兵马所能企及?”
盖聂听完贏政的透彻分析,心中疑虑尽去,不由暗暗佩服陛下思虑之周详,气魄之雄浑。
他拱手道:“陛下明鑑,是臣多虑了。”
隨即,他神色一正,进言道:“如今韩非既已明確拒绝入秦,我等此行目的已难达成。”
“而咸阳方面,吕不韦等各方势力听闻陛下离秦,想必已是蠢蠢欲动。为保社稷安稳,陛下还是早日返回咸阳坐镇为上。”
贏政的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遥遥望向西方,那是大秦的方向。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其中蕴含的杀意与决断,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都说韩国內忧外患,苟延残喘————”
贏政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意味深长地道,“可现如今的大秦,朝堂之上,又何尝不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带著刺骨的寒意:“吕不韦,哼,那个倚仗拥立之功,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的老傢伙,他也该死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盖聂心中一凛,自从昨夜之后,陛下好像转变了许多,而这种转变,必然是源自於某种底气。
难道,这次来韩国,陛下不仅仅是为了见韩非?
盖聂暗暗思索著。
內景空间,一处由云霞凝聚、灵泉潺潺的亭台之中,韩云的六位帝君化身难得小聚,算是开个周会。
今日之后,他们又要分別回归自身世界了。
四周仙葩吐蕊,瑞兽徜徉,与诸位帝君周身流转的道韵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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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华延生扶桑帝君吕玄真手持一盏清茗,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好奇:“李道友,你那大唐世界,如今经营得如何了?可还顺利?”
玄穹至真显圣帝君李星云闻言,放下刚刚显示贏政景象的宝镜,淡然道:“勉强算是恢復了往日大唐最盛时的疆域轮廓。”
吕玄真微微惊讶:“最盛时?那岂不是说总章年间的版图已然重现?”
李星云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自得之意,反而像是在谈论一个平常小事。
“不错。如今所做,无非是派出使臣,持节宣慰,令四方诸国臣服大唐,改国易號,另设州郡,若其识趣,自然相安无事。”
“若冥顽不灵————”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似有一种一言而决万千人生死的威严。
“下一刻,大唐的兵锋便会踏碎其国门。简而言之,使臣身后,永远是我大唐最新的边境线。”
“如今,使臣的脚步,都快跟不上疆域扩充的速度了。”
李星云环视一圈,反问道:“相信不出一年,画江湖之不良人那一方世界的天下,便会尽在掌握。”
“诸位道友,你们的进度又如何?”
吕玄真嘆了口气,接话道:“我那边还是老样子,终日泡在上阴学宫之中,与那些大儒辩经论道。”
“不得不说,那张扶摇確实有些真才实学,胸中沟壑不浅,於教化、治世之道见解独到。我有意,予他一个內景锚点的名额,或可收为臂助。”
玄枢万象御机帝君王也打了个哈欠,带著几分慵懒道:“我在龙族世界,初步接触了张、孔、刘、汤四家混血种家族,小小地展露了一下手段。”
“目前正在洽谈合作,不出意外的话,这四家未来会以我马首是瞻,也算是打造我未来的班底吧!”
素曜清寂度劫帝君明空与碧落逍遥妙乐帝君韩霄子对视一眼。
明空周身佛光温润,缓声道:“我在非人哉世界,与观音、文殊、普贤、地藏等佛道高人论法交游,结识了不少善缘,进展尚可。”
韩霄子则嘻嘻一笑,手中玉笛转了个圈:“我嘛,跟哪吒、杨戩、沉香他们处得不错,听听曲儿,逗逗乐子,並意外的结识了猴子。”
好傢伙,反天f4啊!
最后,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混元都天摄魔帝君厉飞雨身上。
他周身气息最为凛冽阴森,与这仙家气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厉飞雨见眾人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正在专心统一魔道六宗的全部势力。目前来说,魔道六宗还是挺好说话的。”
几人闻言,皆投来诧异的目光。魔道中人,桀驁难驯,岂是“好说话”能形容的?
厉飞雨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手掌一翻,一桿通体漆黑、不断向外汩泪冒著浓稠如墨黑烟的旗幡便出现在他手中。
那旗幡不知以何种材质製成,幡面仿佛由无数痛苦扭曲的魂魄编织而成,隱约可见狰狞的面孔在其中沉浮。
幡杆则似某种生物的脊骨混杂万年阴煞寒铁所制,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与怨力。
“毕竟,”厉飞雨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的残忍,“不听话的,比较固执的,现在都在这里面修身养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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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万鬼幡的幡面猛地一阵剧烈翻涌,数十只面容扭曲、悽厉哀嚎的魂魄挣扎著凸显出来。
它们疯狂地撞击著幡面,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束缚,只能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极致的痛苦与怨毒,几乎要透过旗幡瀰漫出来。
亭台內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万鬼幡中传出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哀嚎在隱隱迴荡。
诸位帝君神色不变,只是看向厉飞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果然如此”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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