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公交车抵达亚运村。
两人下了车,远远就看到了“365超市”的招牌,超市店面宽明亮,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络经不绝,十分热闹。
走进超市,一股暖意瞬间裹住周身,驱散了外面刺骨的寒意,让人浑身一松。
货架上摆满了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从粮油米麵到日用百货,再到新鲜蔬果,一应俱全。
萧萧搓了搓冻得微红的手,好奇地推著购物车,眼神里满是新鲜,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个瞧瞧,对这种自由选购的模式格外感兴趣,连带著身上的寒气都散了大半。
“王小姐?您怎么来了?”不远处,孙涛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意外。
他也和普通员工一样穿著超市的制服,比之前在蔬菜店时多了几分干练。
王婷笑了笑:“孙经理,你也在这儿。
“对,我现在两边跑。”孙涛笑著解释,“上午在外交公寓的蔬菜店那边盯著,下午就来超市帮忙。
等蔬菜店找到合適的店长,我就固定在这边了。”他目光扫过萧萧,礼貌地点了点头。
“李哲在吗?”王婷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
孙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这不快年底了嘛,四季青蔬菜公司和好滋味罐头厂都很忙,李哥天天连轴转,很少来超市。估计这会儿还在忙著別的生意呢。”
王婷心里的那点期盼瞬间落了空,她强装平静地说道:“那行,你去忙吧,我和我朋友隨便逛逛。”
“好嘞。”孙涛应著,又补充道,“李总特意吩咐过,只要您来,全场都给您打八折,您朋友也一样。有任何需要,隨时叫我。”
说完,他又对著萧萧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忙別的事了。
孙涛走后,萧萧凑到王婷身边,小声说道:“这才像话嘛。
王婷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像话?”
“態度啊。”萧萧撇了撇嘴,“刚才在蜀香居餐厅,知道未来老板娘来了,也就只送了一道菜,那谭经理连面都没露一下。
你看孙经理,多热情,还特意给打折,这才是对未来老板娘该有的態度。”
“你想多了。”王婷无奈地笑了笑,“我就跟谭经理见过一次,她未必知道我和李哲的关係。
倒是孙涛,我之前在外交公寓的蔬菜店帮过忙,跟他比较熟。”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萧萧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推著购物车往零食区走去。
王婷站在原地,轻轻嘆了口气。
自打她听从父母的建议,提交了美利坚留学申请后,李哲对她的態度就渐渐冷淡了下来。
两人虽未提及分手,可李哲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她如今满心茫然,也不知该如何维繫这段关係————
万安镇大营村。
31號蔬菜大棚旁的砖房门口掛著一块“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牌。
李哲刚把一叠財务报表整理妥当,纸张边缘对齐,码放在办公桌中央。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著大棚蔬菜的收成、销路与开支,墨跡还带著几分未乾的沉滯。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绵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连日盯著报表的酸胀感顺著肩颈蔓延开来。
起身时脚步轻顿,目光扫过墙角的火炉,壶嘴正咕嘟咕嘟吐著白汽,细密的水蒸气在冷凉的空气里迅速瀰漫,沾在玻璃上凝出细小的水珠。
他走过去提起水壶,壶身滚烫,將热水倒进旁边的暖壶中,接著取出茶具,泡了一壶红茶。
沸水刚注入茶壶,茶香尚未完全弥散开来,办公室的门便传来了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咚咚。”
“进来。”李哲抬头,望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杨兴斌走了进来,怀里抱著一沓用曲別针別好的资料。
他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不少,下巴也有肉了,頷首道:“李总,我想跟您匯报一下近期的人事工作。”
“来得正好,我刚泡上茶,第一泡还没动呢,咱们边喝边聊。”李哲说著,將泡好的红茶倒入公道杯,又拿起两个小茶杯,各倒了小半杯。
“谢谢李总。”杨兴斌伸手虚扶了一下杯沿,隨即端起来小口抿了一口。
红茶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带著几分暖意,轻声道:“这茶口感醇厚,香气足,好茶。”
李哲笑了笑,靠在桌沿上,指尖轻点著杯壁:“我年轻的时候偏爱绿茶,清冽爽口,后来年纪大了,入了冬就爱喝点红茶,暖身。”
这话让杨兴斌端著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抬眼看向李哲,对方不过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何来年纪大了一说?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哲瞧出了他的窘迫,眼底笑意更甚,摆了摆手:“瞧我这嘴,说错了。这话是我在京城认识的一位朋友说的,我俩投缘得很,算是忘年交。这茶也是他送的,说是京城那边时兴喝这个。”
杨兴斌闻言並未多疑,李哲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结识几位年长的商界前辈本就情理之中。
他敛了神色,將怀里的资料递过去,语气变得郑重:“李总,这几天陆续有几个员工递了辞职信,说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干了。这是他们的资料,您过目。”
李哲接过资料翻看,上面记录著员工的姓名、籍贯、入职时间以及负责的大棚片区。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抬眼看向杨兴斌:“都是生產部门的员工?知道原因吗?”
杨兴斌迟疑了片刻,语气带著几分推测:“我挨个问过,他们都含糊其辞,不肯明说。
但我琢磨著,多半是想辞职后自己建大棚。”
李哲嗤笑一声,將资料扔回桌上:“倒是会打主意,来咱们公司学了技术,翅膀硬了就想单飞。”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怒意,反倒带著几分瞭然。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杨兴斌点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这几位都是熟手,手里握著种植技巧,他们一走,怕是会影响后续的大棚打理。
您看这件事怎么处理?要不要留一留,或者————”
“不用管他们。”李哲打断他的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顺著喉咙滑进胃里,“他们想辞,只要按规矩办好交接,手续齐全,就给他们办。”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砖房外是连绵的蔬菜大棚,塑料薄膜在冷风中微微鼓盪,“这两年物价涨得厉害,建一个像样的蔬菜大棚,不算人工也得六七千块。
他们只学了点种植技术,手里没本钱,照样成不了事。”
杨兴斌愣了愣,隨即反应了过来。
这年头,六七千块可不是个小数目,普通农户就算东挪西凑,也未必能凑齐。想去信用社贷款,没有四季青公司背书,根本行不通。
要是选择和四季青公司合作,那和普通种植户也没什么两样,该履行的义务、该交的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更何况,眼下报名想和四季青公司合作的种植户已有两千多人,这些从公司离职的人想回头合作种植蔬菜大棚,也得排著队慢慢等。
杨兴斌最恨这种忘恩负义的人,虽说不会阻止他们报名,但想和四季青合作的农户本就多,自然要择优录取,这些“叛徒”的排名,自然得往后调一调————
大棚菜种得越早越赚钱,真拖上个一两年,市场行情说不定早就变了,倒不如留在公司里稳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