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已老態龙钟(5k)
堂兄也说不出这豹子究竟是何路数,说到此处便停了话音,轻轻嘆了口气:“总之这豹子怪得很,不伤人也不怕人,约莫是哪个大户人家豢养的宠物,不慎跑出来的。”
夫人深以为然,正要点头附和,却见堂兄话锋一转,神色凝重道:“不说这个了,堂妹你既已归来,快些进屋吧,老祖宗啊,怕是真就这几日了。”
“老祖宗当真...?”夫人脸色骤变,急声道,“我从京都带了不少名贵丹药,或许还能试试?!”
堂兄缓缓摇了摇头,半是释然半是难过:“除非能盗来天上仙丹续命,否则便是白费力气。老祖宗这是大限將至,非药石能救。”
他们也算真正的大家士族,自然知道什么情况下,丹药之流才算有用。
大限將至这事,除非愿意变成天知道还是不是那个人的邪祟,不然是没法子的!
在一个就是陈家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多半是靠著老祖宗撑著门户。
只要老祖宗在,族人便能拧在一起。可若老祖宗一走,陈家怕是要分崩离析o
虽说不至於彻底败落,但今日这般风光,定然是保不住了。好在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族人早有准备,纵有遗憾,倒也未曾乱了阵脚。
“不说了,妹妹快隨我进去看看老祖宗。”堂兄说著,便要引她入內。
怎料那豹子忽然嗷呜一声,径直就往院里冲,似是要往內屋钻。
“哎?这豹子怎地这般胡闹!”
门口眾人顿时乱作一团,想把豹子赶出去,可在场多是妇孺和寻常侍从,面对这般大的一头豹子,谁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在屋里四处乱窜。
好在眾人很快发现,这豹子並无伤人之意,只是在屋里四处嗅闻,东张西望,那模样真的很像是一条狗。
夫人皱著眉跟上,对堂兄道:“堂兄,这豹子许是在找什么东西。你瞧它脖子上——
”
她压低声音,把豹子颈间繫著玉牌的事说了,末了补充道:“这豹子怕是真通了灵性。它既在寻什么东西,你不如派几个机灵的跟著它。找不著也无妨,若是能寻到些什么,至少能知道它要找的究竟是何物。”
堂兄连连点头:“言之有理。”
说罢便唤来几个伶俐的家丁,吩咐他们紧紧跟著豹子,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谁知一行人刚走到老祖宗的臥房外,那豹子竟从偏门先钻了进去,对著面前紧闭的房门不住低吼起来。
堂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惊呼:“难道是冲老祖宗来的?”
惊呼声刚落,房门便从里面猛地被拉开,一个老妇人探出头来,略带嗔怪地问道:“外面吵吵嚷嚷的做什么?不知道老祖宗正静养吗?”
可当她看清门口的豹子时,顿时嚇得惊呼出声:“呀!怎会有头豹子在的?!”
兄妹二人急忙上前解释缘由,屋里守著老祖宗的族人也纷纷走了出来。
待听清前因后果,眾人都好奇地看向那头豹子,琢磨著它为何会闯到这里来,下意识地一同望向了臥房內臥床的陈氏老祖宗。
此刻老爷子早已陷入昏沉,臥床不起,气息微弱得如风中残烛,只会时不时含糊地吃语几句。
豹子在屋中仰头嗅了嗅,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径直衝到陈氏老祖宗的床榻前,对著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不住地嗅闻起来。
说来也奇,隨著豹子的靠拢,原本臥榻不醒的陈氏老祖宗,竟缓缓有了动静!
虽仍臥在榻上,意识却明显清明了许多,枯瘦的手摸索著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了豹子的头顶,缓缓摩挲了起来。
片刻后,老爷子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沙哑说道:“我这一生,也算得佛光庇佑,事事顺遂,幸甚至哉。少时曾得见佛陀,亦有过推心置腹的至交。成年后,得遇娇妻,琴瑟和鸣,又能奉养二老,尽人子之责。如今更是儿孙满堂,福寿两全。”
他顿了顿,思绪好似飘向远方,正在追忆往昔,以至於语气平添悵然:“真要说唯一的遗憾,便是少年时的那位至交,走著走著便形同陌路。如今我大限將至,你、你可是它遣来寻我的?”
这话一出,屋中眾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低声议论起来:“原来老祖宗最近时常念叨的,是他少年时那位住在山里的至交!”
“对对对,我也听老祖宗提过好几回,还特意进山寻过,却始终查无音讯!”
“这么说来,这豹子竟是那位故人派来的?”
“可既然知晓老祖宗近况,他为何不亲自过来?”
一语落下,满室皆寂,眾人儘是语塞。
是啊,老祖宗已然行將就木,纵使当年有天大的隔阂,此刻也该亲自来见一面才是。毕竟老祖宗记掛了这么多年,足见当年情谊有多深厚!
陈氏族人俱是敛声屏息,不敢再多言一句,生怕惊扰了老爷子,让他走得不安生。
可老爷子心境倒看得通透,只是继续轻轻摩挲著豹子的头顶,喑哑道:“既然来的是你,而非是它,想来它心里终究是恨著我的。但你回去后,一定要替我带句话给它!”
“若是它只是想要我当年那一份的话,只管拿去便是,我半句怨言也无!
可...咳咳...可它如今要做的事情,是错的啊!”
这番话听得陈氏族人愈发一头雾水,老祖宗到底在说什么?难道当年他与那位至交,是为了钱財產业起了嫌隙?
財帛动人心,自古以来,为了些许利益反目成仇的亲兄弟尚且不在少数,更何况是异姓之交?
这么说来,倒也合乎情理,可眾人心里又隱隱觉得,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
此刻,老爷子的状况愈发不济,气息愈发急促,咳嗽声接连不断,胸口剧烈起伏。
他却摆了摆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照料的族人,强撑著一口气,继续对著豹子恳切道:“你务必转告它,就、就说是我求它了,回头吧!佛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它不能再一条道走到黑了!”
“咳...咳咳咳...你千万要告诉它,若是它还当我是过命的朋友,就万万、
万万要回头啊!”
这一番话说完,老爷子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本就微弱的气息险些当场断绝。
可见这件事,终究是他毕生放不下的执念。
以至於强撑到了现在。
只可惜,他確乎是弄错了因果—一这豹子压根不是为了这事来的。
故而,豹子全程都是满脸懵懂,一双兽瞳里儘是困惑,全然听不懂老爷子在说些什么。
直到老爷子气息渐绝,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之际,它才猛然反应过来,猛地甩身,用嘴叼下脖子上繫著的玉牌,轻轻放在了老爷子摊开的手掌心上。
说来也奇,那玉牌刚一触碰到老爷子的手,竟硬生生吊住了他那口气!不过片刻,老爷子原本灰败的脸色竟渐渐红润起来,眼神也恢復了几分神采。
屋中眾人见状,无不惊呼出声。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豹子又对著老爷子不住低吼,脑袋还连连摇晃。
老爷子缓过一口气,试探著问道:“你是说,要我亲自去跟它说?”
豹子闻言,愈发错愕—你说的“它”是谁啊?我根本不认识!它急忙使劲摇头。
老爷子见它这般模样,眼中陡然亮起一抹希冀:“莫非...莫非它就在附近,这就会过来见我?”
豹子彻底怔住了,满心都是茫然:这人怎么完全听不懂豹子话的?
可它这些日子,只顾著跟在那个人类身后,日日享受著各色投喂,虽说得了些莫名缘法,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却压根没正经修过什么道行。
別说开口说话了,便是想学著咬笔写字,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没办法,它满脑子记掛的都是怎么吃得油光水滑、心宽体胖!
修行?那是正经豹子该做的事情吗?!
要知道修行就是为了吃的油光水滑,心宽体胖!既然已经成了,还修行个屁!
是而,它只能继续摇头,自己只是嗅到了一点因果,觉得在这儿能够找到神仙娘娘交待的任务。
然后好回去,继续享受各色投餵。过回那种早上吃鸡,中午吃鸭,晚上吃鱼的神仙日子。
所以,它半点不知道这老爷子说的是啥。
见豹子始终摇头,老爷子又试探著说了几个可能,见它依旧不停摇摆著脑袋。
这老爷子方才是脸上闪过一丝尷尬,有点不知道如何去看的瞥了周边诸多后辈一眼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