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之贤喘息著,“但是那夜族诡譎,乃是变数,往后的路……你要小心。”
“天宝塔內藏著天大奥秘,他若是不死,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罗之贤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原本为师打算回到宗门,待你修为再进一步,再告诉你这些,但现在……”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中黑气愈发浓郁。
“师傅!”陈庆握紧了老人的手掌。
“为师有些话,你务必要记得。”
“师傅您说!”陈庆將耳朵贴近。
“第一,李青羽不论生死,短时间內是不会出现了,但是切记小心,今日而来的诸多高手……剑君萧九黎,虽然实力高深,但他此人十分高傲,没有匹配的实力,很难与他建立真正的关係,今日他出手,更多是还我人情,亦是遵守约定。”
“端木华宗主虽然出手,也只是还人情,加之与凌霄上宗利益相关,人情用尽,便只是陌路。”
“那封老头毕竟是太一上宗之人,立场复杂。此次他能现身,拦住雪离,已是难得。他不落井下石,已是不错,莫要指望太多。”
罗之贤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气息更加萎靡,但他强撑著,伸出两根手指。
“但有两人,你可相信,或可依仗。”
“其一,便是凌霄上宗沈青虹。”
提到这个名字,罗之贤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似是愧疚,又似是怀念。
“她与为师私交深厚,你是我的弟子,日后若遇到难处,前往凌霄上宗寻她……她念在旧情,必定会对你照拂一二。”
罗之贤顿了顿,眼中黯然更深:“若是你日后实力高深……也能帮为师,还她一个人情,照顾她一番,此番没能应约前去,希望她不会怪我吧。”
陈庆用力点头。
“第二个人便是华云峰。”
罗之贤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
“他知道今日之事……必定会心生愧疚,当年若非他心中那结未解,自愿困守狱峰,今日局面或未至此。他心中有愧,对你便会多一份看顾。”
“而他此前担任过宗主大位,也曾接触过通天灵宝的奥秘,你若是询问他关於天宝塔更深层之事,他也会告诉你。”
罗之贤的声音越来越轻,语速却加快了些。
“原本这些关於通天灵宝的奥秘,需要到达宗师境界,再告知你,但你和天宝塔关係匪浅,提早知道也无妨,去问他……他会告诉你。”
“还有那李青羽若是没死,必定是个大麻烦,他背后牵连的大雪山、夜族……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
罗之贤眼中泛起深深的忧虑,“非一宗之力能够抗衡,將来若是事態扩大,六大上宗,乃至整个燕国,都可能被捲入。”
“许多事情知易行难,想要真正做到,不知要费多少心力,付出何等代价……像为师这般,丟掉性命,也不稀奇。”他看向陈庆,目光中流露出属於长辈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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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你不要和为师一样,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那一天,莫要被这栋倒下来的旧楼……砸死。”
这是罗之贤一生孤直,从未说过的、近乎逃避的话语。
他不希望陈庆背负太多,走上与他一样决绝的道路。
陈庆沉默无言,眼眶微红。
罗之贤似乎想抬手替他擦去,却已无力。
他转而说道,语气带著遗憾:“为师原本是想此次从凌霄上宗回去后,便助你得到那蛟龙精血,彻底练成风雪隱龙吟……然后,將另一门为师压箱底的神通秘术传授於你……如今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回去后去寻我那老僕,他会给你最后一门神通秘术修炼之法,还有为师这些年钻研枪域、衝击四重境界的所有心得手札。这些都是为师衣钵所在,你好生参悟。”
说著,他目光落在静静躺在身旁沙地里的那杆陨星枪上。
枪身依旧古朴,暗金色纹路黯淡,沾染著主人的鲜血。
“这把枪跟隨了我百年,饮过宗师血,破过强敌胆……如今,也传给你了。”罗之贤的声音轻得如同嘆息。
陈庆哽咽,只能用力点头。
他明白,师父的谋划早於布局之初,便已为他伏脉千里。
罗之贤的目光开始涣散,他努力凝聚视线,最后看了一眼陈庆。
“可惜没能亲眼看到那李青羽身死……”
他声音渐低,几不可闻。
“武道一途越是向上,越是艰难……你日后的路……怕是也不轻鬆……”
他的双眼渐渐浑浊,一生的光影如走马灯般掠过。
年少时,他第一次握紧那杆白蜡木枪。
晨雾还未散尽,枪尖划破朦朧,挑起黎明的第一束光,照亮了整个江湖的模样。
后来他去了西北。
长河落日,黄沙漫天。
在那里,他遇见一位眼中仿佛有星辰闪烁的女子。
离別时正是春天,桃开得灼眼,柳絮飘飞如烟。
人间有多少芳华,便有多少遗憾。
而后罗之贤辗转来到天宝上宗。
在寒潭瀑布下,他没日没夜地练枪。
一天又一天,直到力竭倒下,掌心磨破的血痂结成厚茧,一层又一层。
终於,九霄一脉的脉主看中了他,將他收入门下。
那时只觉天地虽大,一枪足可丈量。
然而宗门突变,他最终败给了李青羽。
只能眼睁睁看著师父死在李青羽手中,而叛徒扬长而去。
此后的数十年,他漂泊江湖,苦练枪法,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直到三清山那一战。
手中陨星枪刺穿漫天风雪与杀意,枪下魔头伏诛,鲜血染红白雪。
『罗之贤』三字,从此震动四方。
之后五年,他独坐在听雷崖上。
看云海翻涌,领悟枪势起伏,观闪电裂空,捕捉那惊鸿一瞬的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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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种绝学枪意在此慢慢融合,枪域悄然成形。
可心中的鬱结,却隨著修为增长越发沉重,百年磨一枪,仿佛只为等一个答案。
直至碧波潭边,月华如水。
枪道的长河,仿佛在这一刻,听见了新的迴响。
夕阳落寞,朝阳再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一生漫长,却也匆促。
罗之贤的眼皮渐渐沉重,倦意如铅,缓缓下坠。
“师……”
陈庆刚要开口,却感觉到臂弯中,师父一直紧握著他手掌的那只手,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那只布满老茧,曾握枪如龙的手掌,轻轻一颤,最后无力垂落下去。
风,骤然停了。
漫天黄沙,簌簌落下。
有人说,人死如灯灭,如今这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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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