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他一字吐出之后抡剑迎上,黑焰与黑焰撞在一起,没有火,只有一瞬的全然寂静,寂静里藏著歼灭一切的压迫。
下一刻,剑鸣炸开,佛塔外壁被余波掀落一整片石皮,碎石雨点般坠落,被地面升起的黑潮吞没。
“你用剑。”
心魔低笑之后抬指点来,虚空里同时亮起九道剑影,招式与他一模一样,连每一处收力的细节都没有偏差,只是更狠、更直指要害,更不留一线生机。
“你也不过是用我留下的痕跡在行走。”
“那就把痕跡抹了。”
他把剑握得更低之后骤然前掠,脚下三点落位,指、肘、肩齐转,黑焰沿剑身被迫拉成长线,一剑横扫,九影齐灭,黑潮被生生剖出一条直线通道。
“有意思。”
心魔退了一步之后再次抬掌,掌心掀起的不是火,而是一地白骨。
那是第一关被焚尽又被记忆拖拽回来的残影,层层叠叠,绕著他堆起一圈骨墙。
骨墙里伸出无数只骨手,抓住他的脚踝、提剑的腕、衣襟的下摆,力道既不重也不轻,恰到好处地消磨人的耐性。
“你也会借势。”
他低声吐出了句子之后沉腰一震,气血鼓盪,筋骨如雷滚过,骨手齐齐炸断。
他身形一矮,左掌按地,右臂借势上挑,剑尖点上心魔下頜,黑焰自剑尖跳入对方半张脸。
“痛吗?”
他盯著心魔的眼睛问出一句,语气平静。
“爽。”
心魔笑意更深之后反手抓住剑锋,指骨在焰里寸寸焦黑,可他丝毫不退,反而借著这股牵引贴身靠近,额头几乎碰在叶晨额头上。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彼此映照,像两口深井互相望著底部。
“你我就是彼此最好的刀。”
“我不需要第二把。”
他吐出这句之后骤然松剑,空手切掌,掌缘如刀,直取对方颈动脉。
心魔抬臂挡住,腕骨与掌缘相撞,爆出一声闷响,黑焰在两人身上同时炸开,涌起的热浪把佛塔门额上仅存的金漆吹得簌簌坠落。
“你在怕什么?”
心魔退半步之后问出一句,肩头燃起的火顺著锁骨蜿蜒,点亮胸前一道道旧伤的纹理。
“你怕的不是杀,你怕的是有一天你杀得太多,抬头看去,天道把你当成它想看的样子。”
“我怕的,是我的剑迟疑。”
他盯著对方之后提指在胸前一点,指尖黑焰內敛到几乎不可见。
心口处有光一闪而灭,那是数次生死间磨出的定力。
“你在给自己找一个还能睡著的理由。”
心魔笑意轻蔑之后抬手划空,一面更清晰的镜子在半空翻起,镜面中这片荒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千手域血雾,罗生门金碧辉煌,元吉合十,少年僧眾诵经,墙后的阴影里有人影叠出第二张脸。
“你看,他们全都该死,他们全都该救。你若一个不救,你便不是人;你若一个不杀,你便不是你。”
“你不配给我立题。”
他不去看那镜,只是提剑掷出,剑在空中旋成一轮黑月,黑月贴著镜面飞过,镜面无声裂成万千细片,细片在空中翻飞,背面全是倒著书写的梵文。
黑月迴旋之时,他两指併拢一扣,剑脊落回掌中,轻轻一鸣。
“你连答案都不肯看。”
心魔话未落,整座佛塔忽然『咔』地一声,塔身之中传出一阵枯木折断般的低响,一圈圈金色光轮自塔心溢出,每一圈光轮里都藏著一只目。那些目无睫无眨,只盯著叶晨。
“他们在看你。你若是佛,你就得慈悲;你若是魔,你就得爽快。你若两头都不想沾,你只会被撕开。”
“我是谁,不用他们给字。”
他语气平静之后抬指敲了敲剑柄,黑焰在剑身內敛,像是被从野外牵回掌心的犬,安静伏下。
“我走我的路。慈悲归佛,爽快归魔,路归我。”
“强词夺理。”
心魔目色一冷之后一步踏前,掌刀横切,速度快到虚空被擦出一道细白的线。
他接臂硬撼,手骨深处传来一声轻响,那是旧伤被激起的回声。
他不退,反进,肩膀微沉后撞入心魔胸口,胸骨与胸骨相击,闷声把风都撞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