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线对上上元投过来的审视的目光，霎时变得柔和，如以往那般清澈明亮，让上元误以为，刚刚那抹诡异的笑皆是自己的错觉。

见赫连呼吸更加紊乱，上元面色一沉，再不犹豫，当即抱著他运起灵力回家。

*

记忆之外、伏坤树內。

少女紧合双眼，无知无觉的打坐，一副白骨悄无声息的倒在一侧。

而少女前方，两位男子正手执棋子对弈。

一个男子面色苍白、贵气而儒雅；另一男子身著红色衣衫，看起来霸气又邪魅。

骨节分明的手指將一枚白子落下，长明神色坦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人脑海里的世界却斗转星移、千迴百转。”

赫连不动声色，捏著黑子的手指略紧，“她若是出不来，我第一个杀了你。”

长明挑眉，“尊上能不能出来，取决於你。”

“所以你便忽悠她入了我的记忆，想试出我对她的感情？”赫连声音冰冷，带了丝玩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岂是能被儿女情长左右的人。”

长明轻笑，白子在他指尖流转，“谁的记忆，谁便是那个记忆里的主。记忆的世界受记忆主人情绪的控制，时间、空间隨时都有可能因记忆主人情感的崩塌而崩塌。”

“那个世界，可比我们身处的这个真实的世界要危险多变得多。”

“真实？”赫连轻嗤，落了一子。

长明阴鬱的眼眸在见到他如此模样时，微不可见地沉了沉。

这个世界……也很奇怪啊……

他淡笑，“尊上的神魂若是隨著赫上君你的记忆一起崩塌，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眼见著长明白子落下，一下吃了他十几枚黑子，赫连却端坐著丝毫未动。

他脑中又有了新的记忆涌入。

在他自我意识觉醒的那个地方，他与师傅终於回了深山里的小竹屋……

倔强的少年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上元很是担忧他。

毕竟那情花可还没解呢！

少年却將她推到屋外紧闭房门，撕心裂肺的吼，“不要进来！”

上元望著紧闭的房门怔了半响，独自坐到他房门口，望著远处渐渐崩塌的世界。

她知道少年此时必定不太好受，外面原本平静安寧的世界如同一面被摔碎的镜子，破裂的景象一片片像是颳起了龙捲风，在她们的竹屋四周疯狂舞动。

整个世界好似只有他们居住的竹屋是安然无恙的。

可隨著时间流逝，就连他们居住的竹屋也开始支离破碎，破裂的记忆碎片甚至刮破了她的衣服，在她白皙的皮肉上留下丝丝血痕。

再强的修为，在记忆的主人面前，都將不堪一击。

上元担心极了赫连，记忆世界变得如此恐怖，可见此时赫连心中是在翻涌著怎样的滔天巨浪。

她敲了敲门，“连儿……”

里面依旧是连儿倔强的声音，却虚弱之极，“求你了……不要进来。”

上元敲门的手缓缓垂下。

她重新坐到赫连门口，抱著双膝將头埋在膝盖上。

连儿……一定是很害怕她看到他此时的模样吧？

那她……便耐心的等著他出来就好。

*

三日后支离破碎的世界恢復了原样，晴空万里艷阳高照。

但有些人却不能恢復如初。

赫连满身薄汗，虚弱地推开门，就见自家师傅不知何故，坐在他房门口，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