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时候,斯坦帕部落不仅有我们烈阳族,还有皎月族,我们生於同源。可是三百年前第四次符文战爭之后,日潮与月汐相互倾轧,这是我们两个部族赖以生存的能量,不管哪一方贏了,另一方都將死於衰竭,所以斯坦帕发生了惨烈的內战,最终是我们贏了,皎月族从此消失。”
“那现在山下的那些海族是怎么回事?”
“每隔一百年,就会有一个唤潮者上岸来到巨神峰,和我们斯坦帕部落进行交易,用一颗极渊珍珠换取月石,这是无数年前定下的契约。现在已经没有皎月族,自然也就没有了月石,可契约仍旧存在,我们拿不出月石,就是违背契约。”
“为什么海族一定要得到月石呢?”
“因为月石是海族赖以生存的圣物,在海底的极渊有很多凶恶的海兽,只有月石散发的月光才能照亮那里,从而驱赶海兽,如果没有月石,海族就会不断受到海兽的倾袭。”
“可我们也没有办法,第四次符文战爭打破了这里的平衡,日与月不再是可以共存的,如果皎月族再起,烈阳族就將灭亡,而海族若是得不到月石,总有一天也会亡於海兽之口,这是种族之战,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管我们愿不愿意,都得迎接。”
她拄著黑伞,坐在屋檐下,静静的听著长老的讲述。
夜已经很深,这是满月之夜,却没有丝毫光亮,头顶的乌云遮住了一切,大颗大颗的雨珠顺著屋檐簌簌而下。
可稠密的雨帘遮不住山脚的廝杀声,这是一场牵扯到亡族灭种的战爭,没有人会退却,直指一方死绝,否则绝不停息。
她陷入了某种困惑。
烈阳族救过她的命,於她有大恩这毋需质疑,可这是一场没有丝毫道理的灭族之战,一旦踏足,就是无边杀戮。
她现今不过二十岁出头,还根本无法取捨这样沉重的问题。
长老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迷惘,补充道:
“从两百年前开始,海族就开始进攻巨神峰,但除了唤潮者,其他的海族只有在冬至的满月之夜才能顺著河流到达这里,时间大概是五十年一次。”
问题解决了,她並不需要屠戮那些素不相识的海族,只要帮助烈阳族撑过今天晚上。
可在她心中,这没有区別。
是亲手所杀,还是击退他们,让他们在下一个五十年来临之前慢慢死於海兽之口,都是一样的。
她只有二十来岁,她仍旧算是一个少女。
山脚的廝杀声似乎更加激烈了,锐利的刀光、炙热的火光、荡漾的波光……以及那一抹漫天飞舞的璀璨剑光。
长老指著那剑光闪耀的地方,缓缓道:
“不管怎么样,斯坦帕部落都得谢谢你们的千里驰援,他中午的时候就到了,你……要去见他一面么?”
长老似乎是在试探什么,可她不为所动,脸上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不一样,他握起剑来就可以摒弃杂念,抱著一死的觉悟上阵杀敌,是个纯粹的剑士。
可她的手中即便拿著杀人之器,也还是个少女,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后山的那些诺克萨斯人又是为何?”
“自从伯纳姆掌权后,诺克萨斯每年都会派使者拉拢我们,可斯坦帕是不会屈从於任何人的,这一次不知他们从何处得知了五十年一次的海族大劫,所以就来趁火打劫了。”
长老感嘆道:“自从第四次符文战爭之后,族中再也没有诞生过曙光之子,我们人才凋零,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也不知后山能不能守得住。”
她站起身来,撑开伞,走进了雨中。
“我去解决他们。”
吐字清晰,语气平淡,態度果决,她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考虑的琐碎小事。
长老抬起头,透过朦朧的雨帘看著黑伞下的少女。
她和五年前没有区別,她和五年前大不一样。
长老暗自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指著她身后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物:
“佩斯林探险团的代价太高,我们烈阳族怕是付不起。”
她转身,走向下山的小道:
“我不代表佩斯林探险团,我只代表我自己。”
“你一个人?后山那些可都是诺克萨斯的高手。”
“那正合我意。”
那朵黑伞已经消失在雨幕中,而那些同她一起来的奇怪人物则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团长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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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神峰,山间小道。
雨倾盆而下,水幕朦朧处,有一朵黑伞缓缓而来。
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伞布上,发出啪啪的响声,它们夹带著伞布上的血跡顺著伞沿滑下,落在地上的泥泞里——泥泞变得有些泛红。
革制的鞋子踩在泥泞上,唧唧有声,却又轻不可闻。
伞低垂著,让人看不清撑伞的人,但从纤细的身形看,这应该是个女人。
骤然,两侧的树上窜出了黑影,一个、两个……四个黑影!
他们悄无声息,唯有手中泛光的白刃在雨幕里闪烁。
四把刀从四个方向凌空斩下!
她依旧缓缓走著,甚至都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伞柄,轻轻一旋。
『滋~』,甚至不是『鏘~』。
毒蛇一般的刺剑从伞柄上疾纵而出,在空中轻飘飘的划了一个圈,却已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连刺四剑。
那四个凌空而斩的杀手就仿佛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四朵血花自空中乍现,鲜血喷涌,洋洋洒洒的血液大多数成为了雨幕的一部分,只有极少数溅到伞布上,却马上又被雨珠夹带著从伞沿滑下,成为她脚下泛红的泥泞。
砰~四具尸体,只有一个落地声。
一路走来,皆是如此,这些杀手从任何地方冒出来,却没人能活过刺剑的一个起落。
自山顶到山脚,这条路,已经杀红了。
收剑回鞘,她依旧缓缓的走著,只是偶然间会捂著自己左侧的腰腹,咬咬牙,吸一口凉气。
这道伤已经有数月了,却没有丝毫癒合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