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寒风瑟瑟。
土浇的小道上,一小列马队摇摇晃晃的前进著。
这是均衡教派的马队,自从五天前离开普雷希典之后,这只队伍一路向北疾行,到今天,距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阿卡丽坐在马车上,五天前离开大宅子的新鲜感渐渐消退,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神气活现——这很容易理解,这五天来赶了足足八百里路,这样的高烈度疾行就算是一些成年人都受不了,更別说一个小女孩儿了。
她很疲惫,小脑袋无力的耸搭著,两只亮晶晶的大眼睛也变成了一条虚掩的线,像是隨时都有可能睡著。
驀的,天边那些一直氤氳著的浓雾似乎淡去了一些,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起伏的山峦,苍翠的丛林,山间崎嶇的小道,以及那小道尽头,烟云繚绕若隱若现的楼宇。
小女孩儿一下子来了精神,她在马车上站了起来,指著那座最雄伟的山峰大声道:
“妈妈,妈妈,那个就是圣山因古雷布吗?我们是要到家了吗?”
緹娜卡顺著阿卡丽指著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淡淡道:
“对,那就是圣山因古雷布,我们就快要到了。”
得到母亲的肯定后,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了雀跃之色,她豁然转身,掀开车帘,朝著坐在车厢里的池染大声道:
“池染哥哥!我们就要到了!你说到了费舍村就给我买糖吃,是真的吗!”
池染本来在假寐,被女孩儿吵醒后揉了揉眼睛,他看了看满脸期待的阿卡丽,又看了看抱著忍镰靠在车门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緹娜卡。
他笑了笑,肯定的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
“池染哥哥最好了!我再也不说你长得丑了!”
额……
五天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仍是不可思议。
暮光之眼藏邀请池染加入均衡教派,恩,姑且说是『邀请』吧,当时不仅是池染惊呆了,就连一旁的緹娜卡也惊呆了。
而后藏道出了其中的缘由:大致上就是汉娜早年和均衡教派有一段因缘,作为她的『遗孤』,藏相信池染不会做出盗窃耀光这种事情,而汉娜作为均衡教派的朋友,藏愿意对孤苦一人的池染伸出援手。
理由是很完美,汉娜作为一个顶级的强者,有均衡教派这样的朋友也不奇怪。
但池染一点儿也不相信藏说的话。
首先,不管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的耳闻,均衡教派都是一个行事邪异的地方,它们不可能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其次,汉娜离世不过数日,消息没道理扩散得那么快,况且藏若是真的知道池染的『存在』,何必整整一天带著忍者们在普雷希典漫无目的的乱撞?
一开始的时候,池染以为藏的图谋是汉娜的那些遗物,也就是包袱里的东西和佩斯林日记。
但后来緹娜卡把姆克扔在房间里的那个包袱拿过来之后,藏只是稍微扫了一眼就归还给了池染。
那確是汉娜的那个包袱,只是其中少了佩斯林日记。
池染几乎没有做过多的思索,就同意的藏的提议——拜入均衡教派。
直接的原因是藏的態度,他显然是在撒谎,『因为汉娜是均衡教派的朋友所以我想要罩你』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他必定是有什么原因,而不管是什么原因,池染不可能拒绝,不管是暮光之眼还是暗影之拳甚至是教派里隨便一个忍者,他都是无法与之抗衡的,换而言之,他没有选择。
你既然要我拜入均衡教派,那么在短时间內,在你真正的目的达成之前,我都是可以高枕无忧的。
而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池染本人並不反感拜入均衡教派,他甚至对此满怀期待。
均衡教派,这是个传奇教派,从上古以来经久不衰,是符文之地最顶级的势力之一,在这里,不仅仅有著三忍的传承,还有符文之地唯一一个檯面上的通神之器『三相之力』——这是瓦洛兰屈指可数的古老存在,在这个地方有著太多的秘密,也有著无限的可能。
前世被背景故事中,劫因为窥视了尘封於教派深处的上古密卷,而被逐出均衡,可就是凭藉著记忆中密卷的残篇,他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开宗立派的『影流之主』,均衡一脉也因此而覆灭。
在瓦洛兰世界的前十五年,池染和汉娜在一起,有这个强得过分的女人帮他遮风挡雨,所以他无忧无虑。
而如今这个女人已经不在了,自她离世之后的这短短几天里,池染感觉到了瓦洛兰对他满满的恶意!
从汉娜倒下的那一刻,他像条狗一样背著她在长街上狂奔,就为了找一个医生,而后的弗格森,动动手指就能让他束手就擒,比他大不了几岁的泽洛斯和李青已是一代天骄……
就连姆克,这个站起来还没有扁担高的豺狼人都可以隨意捉弄他。
暮光之眼藏、飞天剑圣里托、暗影之拳緹娜卡……
这是一个联盟还未存在的时代,这几乎已经是瓦洛兰最和平的时代,可就是在这么好的时代里,池染却处处受制於人,只能隨风而逐。
怪他太笨太蠢?还是怪他太痴太傻?
不,都不怪,仅从手里拥有的资源而言,池染已经算是做得尽善尽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