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以及店里那些珍惜的食材,都是均衡教派威严和慷慨的象徵。
每一个暮光之眼在结束十年自由之后,都可以向教派提出一个要求,只要这要求不违均衡,即便是再难也会被实现。
『一间永远堆满食材的厨房。』
这是藏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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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茜出生在鹰翼堡,因为毗邻卡拉尔湿地的原因,这里四季都很冷。
顾名思义,鹰翼堡是一个要塞城市,它像颗钉子般死死钉在了德玛西亚国境线的最东端,大名鼎鼎的无畏先锋驻扎於此。
这座用白崮岩磊起的宏伟石城里,七成都是士兵,只有不到三成的普通居民,街上最多的不是人,而是明晃晃的刀剑。
每年仲夏之日过后,大陆那一端的诺克萨斯就会穿越河流和沼泽来到这里,简直比报时的布穀鸟还准。
正义的无畏先锋会在人民的欢呼声中披甲出城,去驱逐那些卑鄙的入侵者,这场廝杀一直会持续到初冬,整整两个季节的时间里,震天的口號响彻鹰翼堡:
『德玛西亚!正义!正义!』
大大小小的战爭在三百年间从未停止,卡拉尔湿地里的白骨逐年积厚。
小时候那些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大抵上就是因为残疾而退役的父亲,整日家里家外忙个不停的母亲,家里很穷,特別是在添了一个小弟弟之后。
『看啊,他壮得像头小老虎,一定会成为无畏先锋最英勇的战士!』
最好的东西总是被父亲分给了弟弟,所以凯茜总是吃不饱。
肚子饿的时候,她就会悄悄跑到街尾,那里是无畏先锋的厨房,层层柵栏背后永远有煮在锅里的肉排,她趴在柵栏上,闻著肉香流口水,但自始至终,从未尝到过那些泛著油光的小可爱——德玛西亚军纪严明,胖胖的伙夫会隔著柵栏对凯茜笑,但绝不会走出柵栏。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从很小的时候,她就对『食物』有种说不出来的嚮往,在她心目中,那些可以掌锅顛勺的伙夫就是世上最厉害的人——那成了凯茜的梦想。
但在铁与石铸造的鹰翼堡里,这个简单的梦想很难实现——她们家是无畏先锋的军户。
生在无畏先锋的军户家庭里,对於每个德玛西亚人而言都是一种荣誉,这意味著只要一成年就可以无条件的加入无畏先锋,前提你得是个男孩儿。
作为女子,她的未来很渺茫,大多只能成为军佣——甚至不会有人愿意娶她。
在德玛西亚,每一个人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打上標籤,很难改变。
这个国家就是一台轰隆隆运转的精密机器,有的人是齿轮,有的人是螺丝……不管你是什么,那都是义务,也是权利,更是荣幸。
凯茜明白这些,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但这並不妨碍她每天趴在街尾的柵栏上,那双眼睛满怀期冀的看著柵栏那头——如果有一天我也能走进那个叫做厨房的地方,成为那些叫做厨师的人该多好。
这样就不用担心父亲把所有吃的都给小老虎了——我可以自己做,做好吃的。
九岁的时候,符文之地发生了一件大事:诺克萨斯换了一个新的前线统帅,他的名字叫做『杜丶克卡奥』。
那一年,德玛西亚战败了,儘管在无畏先锋的誓死捍卫之下鹰翼堡並没有陷落,但德玛西亚却不得不赔偿诺克萨斯大笔的『伤亡费』。
战败与赔款之后,总是伴隨著饥荒。
刚刚战败的德玛西亚无力賑灾,城里的存粮必须优先供应伤兵,在一个冬天的时间里,鹰翼堡饿死了很多人,其中也包括凯茜的母亲,以及……『小老虎』。
那是一段噩梦一般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前胸贴后背,每一天,凯茜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凯茜心中对於食物就有了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执著。
『如果我有一间厨房,是不是就不会饿肚子了呢?』
『如果我是一个厨师,是不是就可以做很多好吃的?』
她的愿望很简单,简单到令人髮指。
『美德』与『仁慈』总是在刚刚好的时候登场——来自德玛西亚各地的捐款拯救了鹰翼堡。
凯茜活了下来。
母亲和弟弟死在了饥荒中,父亲整日酗酒,念叨著:『我的小老虎本该是最英勇的战士,我的小老虎本该是最英勇的战士……』
可凯茜的生活似乎和这个家背道而驰。
她的美梦终於成真了,伤亡惨重的无畏先锋必须紧急从各大军团抽调精锐,人手总是不够的,凯茜因为军户的出身,成为了无畏先锋厨房里的一名军佣。
终於可以近距离的看著伙夫们掌锅顛勺,这让她喜笑顏开。
终於可以不用每天饿著肚子趴在外面的柵栏上,这让她喜笑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