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空无一人。
自池染离开后,这个宏伟的地宫又一次陷入了喑默,寂静包围一切,静得恍若生命的禁区。
慎早已远去,失去《空我经》的支撑,影石熄灭了。
黑暗,无光的黑暗。
在看不见自己的地方,正视內心的愿望,既是正视內心的恐惧。
暗影之拳无所畏惧,因为她將所有一切掩埋於黑暗——爱恨惧憎,喜怒忧乐。
黑暗,给予行刑者无坚不摧的力量。
多少年来,挥舞忍镰的女人穿行於漆黑的幽谷。
自何处而来?又將去往何处?
无人可见,无人可知。
唯有黑暗中的那双眼睛,那双珍珠般明亮的眼睛,传达著最后也是最无可磨灭的愿望。
它是行刑者心中,最后的光。
然而她自己却看不见。
緹娜卡撑著墙,艰难的爬起。
过度失血让她两眼发花,脚软得快要站立不住。
可暗影之拳不会倒下——倒下,於她而言其实是很艰难的事情。
许多年前她也是如此虚糜的翻越重重大山来到因古雷布,她在人群之中,脚软得快要站不住,然后大师兄看到了她:
『修经。』
两个字,便决定了她的一生。
她有好衣服穿,能够吃饱肚子,唯一的代价是枯坐在经楼里,枯坐在黄卷青灯前。
第一个面临的问题是『均衡』。
均衡,是什么?
寻常的教徒会有暮光之眼的引领,在讲经堂里他会告诉他们,均衡是什么。
但修经人,只能自己悟。
均衡,究竟是什么呢?
均衡就是世间万物的井然有序,有规则,有法度,有条理。
不偏不倚,不轻不重。
这个道理緹娜卡並不是从经书里找到的,而是自己身上。
如果这个世界由均衡主宰会是什么样的呢?
緹娜卡不是暮光之眼,她看不到那个均衡的世界,但最起码……
那个世界里,不会再有被拋弃的孩子了吧?
是的,今日我之种种,都是因为不均衡的一切。
怪不得谁,父亲母亲养不活这张多余的嘴——他们,並不是不喜欢我吧?
如果举世均衡,那便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吧?
这个愿望不知何时扎根於她心底,她喜欢均衡,喜欢均衡所將铸造的那个世界。
然而均衡难以权握,然而均衡难以完成,然而均衡难以抵达。
所以此身献予均衡。
修经人一开始的时候都是孩子,孩子的心中不会有什么崇高的信仰可言,除非她怀抱憧憬。
长老指著地平线那头的因古雷布告诉她『你的活路在那里。』
自那一刻起,緹娜卡便有了憧憬。
所以在信仰找上她之前,她已经找上了信仰。
所以黄卷青灯粗茶淡饭並不是煎熬。
所以……
所以在独自穿越幽谷的时候,还是会寂寞呢。
绝望的幽谷,她以为,自己已经远离那里。
第一次下山的任务,是诛杀一个叫做德克斯德逆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