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这么认为的么？”芬妮的脸上氤氳著些许嘲讽：“你也觉得光与暗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终有一天会再次爆发？可惜……”

芬妮脸上的嘲讽让人难受：“你想得太过长远了，实际上我们根本就没有撑到那一天。”

“没有撑到那一天？发生了什么？”池染疑惑道。

芬妮拋弃暗裔选择袒护光裔，照理来说光裔不是应该茁壮成长么？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什么都没有发生。”芬妮嘆了一口气：“光裔？暗裔？他们仅仅是因为强大所以才被称之为光与暗么？”

池染似乎明白了芬妮要表达什么，他意识到了某些被忽视的东西，芬妮看似极端的做法其实没什么错，她挽救了即將因为內乱而面临崩溃的帝国遗民，但从另一方面而言……她也彻底毁了他们。

“最初的时候，我以光裔为骨架构架了这个地方，为了警示后人昔日的恶果，我將其命名为均衡，希望所有人都能保持本心，不要再陷入血脉中的仇恨……事实上效果的確也很好，因为暗裔被完全压制，光裔得到了很好的成长，整个均衡教派也蒸蒸日上……而另一方面，我也严格的控制著光裔，將他们牢牢的封锁於教派的权利圈之外，以大量的第三类族人分割他们……但是后来，均衡越加强壮，逐渐的融入了这个偏远之地，融入了这里的原住民之中，隨著时间的流逝，我们和这里的原住民通婚、混血……”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第三类族人，后来是那些被压制的暗裔，再后来，连光裔都……遗忘了帝国。”

芬妮说得很快，她的言辞表达也算不上清晰，甚至还有点错乱。

但池染依旧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文化、传统、歷史……这些东西构筑起了一个民族的灵魂。

芬妮驱逐暗裔，清洗光裔，在重归地面之后甚至给他们冠以『均衡』的新名字——当然，她肯定会模糊化昔日的帝国，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后来的族人忘记仇恨，这样才能让处於弱势的第三类族人奠定权威达到统治的效果，但这样一来……

光裔就不再是光裔，暗裔也不再是暗裔，他们只是继承了光暗力量的新民族。

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化，没有自己的传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歷史。

均衡敞开了自己的大门，吸收艾欧尼亚本土住民成为门徒，以此来冲淡教派中光裔与暗裔的比例，进而冲淡他们的势力，可久而久之，他们也就被艾欧尼亚的本土住民所同化。

经久的岁月过去，他们变成了彻彻底底的艾欧尼亚人，即便这个时候芬妮告诉他们昔日的一切，又有何用呢？

她再也唤不醒光暗之魂了，最多唤醒那种沉睡於血脉中的排斥感。

况且……就连芬妮本人，甚至是他的儿子，那个强盛帝国的新王，也早已成为了亡灵吧？

这才是真正的，亡国灭种。

沉默持续了很久，芬妮看著池染，池染也看著芬妮，谁都没有说什么话。

从第一次进入这里看到查普林將军的日记开始，到黑庙中修的讲述，再到现在，池染仿佛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兴衰史，一段圣歌般的史诗，而这史诗中的那个国度，那个民族，那个帝王……让人嘆为观止。

曲折离奇，百转千回，可歌可泣。

可这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