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月,正在冉冉升起。
雷利回到了东苑的院子里——不是多年之后属於他的那个,而是多年之前属於暮光之眼的那个。
他颓然坐在地上,手脚冰凉,心中同样冰凉。
刚才他问大师兄:『你觉得你自私吗?』
大师兄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事实上真正该错愕的不是大师兄,而是他自己,因为……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古老宗门中最不能让人看到的角落。
那个角落並不阴暗骯脏,但它绝对不属於这里。
雷利抬起了头,借著月色他看到了诗壁上细如蚊蚁的诗句: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愜意』
『我如安眠的婴儿般熟睡』
『在梦境里你是我的猫儿』
『趴在我的腿上打呼嚕』
…………
多么甜腻暖心的句子啊,可这座山上有哪一个地方同这些字眼相符呢?
它们根本就不该被写在这里啊——传说写下这些东西的人,是一位暮光之眼。
暮光之眼是什么呢?剥去层层面纱之后,暮光之眼又是什么呢?
翻开手中的黑色石书,书页里的文字雷利一个都不认识,这是师父留给他的『重要遗產』,他並不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他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迴响著那个因为贤德而被人尊称为差无大师的老人所说的那些话——那些耳边的低语。
內容很多,很复杂,却又风牛马不相及。
比如均衡教派最强大的体术並不是暗影杀技,而是某种依靠特殊能量驱动的秘法——它可以赋予使用者超乎想像的身体素质。
再比如这座山上有一种忍术可以分割意念,搭配上暮光一脉的离心术就可以在人格意义上创造出另一个自己。
又比如……翻开这本书,扉页上写的那个句子念作『不要畏惧,迷离之道。』
还有塔卡奴试炼,无法撑住试炼的人会从肉体上被杀死,无法通过试炼的人会从精神上被『杀死』,如果你撑住了试炼却一直无法通过,最终会留下一具没有意识的身体。
……太多了,师父在他耳边低语的东西太多了,他一刻不停歇,一直说到断气,却又没有任何解释,一个多余的註解都没有。
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告诉了雷利这些完全不相干的东西,告诉他这些东西是存在的。
可知道这一切之后,雷利该怎么做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才向大师兄问道——『你觉得你自私吗?』
外面亮起了猩红的火光。
旋即雷利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著火了!著火了!经楼著火了!』
他猛然合上了手中的石书,將其小心的藏在屋子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开门而出,抓过拎著水桶的巡逻忍者问道。
“那些修,修经人跑了!”
“跑了!?”
雷利瞪了瞪眼睛,他实在是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跑?跑去哪里?——『跑』有太多的意思了。
“他们下山了!山门前已经乱成一团了,那些修经人找到了他们的父母,现在正在下山!”
雷利的心中一片冰凉——这些年来均衡的门徒越招越多,但『叛逃者』也越来越多。
均衡门徒的主要来源是艾欧尼亚各地的优秀孩童,这些孩子被自己的父母带到因古雷布交予均衡,原因很多,可能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也有可能只是为了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