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漆黑而狭长,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池染行走在路上,他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会儿,可感觉又像很多年。
这里没有时间,目所可及之处皆是深邃的迷雾。
雾气氤氳翻腾,它们越聚越多,挥手间却又像融雪般消散——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就如脚下的道路一般漆黑。
但更远的地方,似乎有东西。
拨开重重迷雾,池染终於看到了它。
那是一枝海棠花,饱满的花朵零碎地结在花枝上,模样看起来和寻常的海棠花没有什么分別。
分別在於顏色,那些花瓣明明包围著同一束花蕊,却有著三种不同的顏色。
花开三色,红蓝黄。
他向那枝花伸出了手,隨著指尖触碰到柔软的花瓣,迷雾如潮水般褪去。
他看到了自天际蔓延而来的海棠花海。
鲜艷的顏色点亮荒芜世界,他闻到了沁人心脾的馨香,似乎有鸟语和虫鸣在耳畔轻响——对,那声音或许並非虫鸣鸟语,而是远处的钟声。
咚~咚~咚~
浑厚古朴的钟鸣自花海的中央迴荡而来,很远,却很清晰。
池染看不见钟在哪里,但能清楚的看见钟声传来的地方,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一条小道自山脚蜿蜒而上,山道的尽头,扇崭新的山门依稀可见,门匾上红黄二色的图案相逐、相交、最后相融。
那里,是因古雷布,均衡的宗门所在。
钟声响了三百遍,太阳自花海的尽头缓缓升起。
在这自下而上的过程中,许许多多的人从花海的尽头走来,他们带著礼物和贡品,同太阳一起出现,同太阳一起自山脚爬上山巔,均衡的大门洞开,朝拜的人群坐在门前聆听暮光之眼的教诲,在太阳落下的时候,他们又同落日一道离去。
这是均衡鼎盛的时代,与日同升,万教来朝。
在那荒古的世界里,红黄二色的標誌是艾欧尼亚真正的雄主。
原来因古雷布的脚下,曾有这么一片海棠花海么?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百年?还是千年?如今它被名为『火烧原』的荒土包围——发生了什么?
『你想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有人自花海中走来,那是一个男人,池染不知道他是谁,但见过他死后的样子——在荼宫中,那具石棺里装的,就是他。
『你很好奇?好奇这里是哪里,好奇我是谁。』男人行至池染面前,他似乎知道池染在想什么:
『你在我的意识海里,这里是我记忆中的因古雷布。』
『你是……修?』池染疑惑道,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男人笑了笑:『你真以为我是只猫?』
『那我……』
池染本想问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但他还未说完,修已经回答道:
『不是我把你弄进来的,是你自己来的,你睡著后竟然能进入我的意识深处,真有意思。』
池染这才恍然想起发生了什么,就在刚才他还在和修討价还价,关於雷利,关於因古雷布,还有关於自己身体的使用……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和修谈谈。
可因为是纯粹的意识交流,没有语言没有动作,他竟不知不觉睡著了。
『这是你记忆中的因古雷布?这是多少年前……』
修不见了,他原本还在池染身后的,可突然就消失了。
海棠花,凋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