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臣来到皇宫,有内侍省太监李石在门口候着。
“李相公,请跟我来。”
李唐臣笑着问道:“李主管,今日陛下赐宴,所为何人啊?”
“王二。”李石也是有些疑惑,说道:“听说是河东人。”
他是负责宫外接引的主管,没有见过矿工进宫,也只是临时奉命在这接引官员。
“河东人?王二?”
李唐臣执掌太原学府,对河东官员了如指掌,这几年尤其如此。
这名字也不像是个士大夫的。
李唐臣想起陈绍用人,向来是不拘一格,便琢磨着这有可能是工院哪位匠人做出功劳来了。
无论如何,都是河东人出彩,李唐臣心情不错。
来到殿内,瞧见这几块黑炭,他还是愣住了一会儿。
等陈绍介绍道:“这是太原的府学教授。”
一群矿工唬的不轻,纷纷起身行礼,这个时代对“士”这个阶层还是太看重了。
地位凌驾于其他人之上。
李唐臣又是府学教授,在河东这些苦哈哈眼里,更是带了一层光环。
落座之后,陈绍忍不住,又讲起了此番在南荒的铜矿采掘。
众人这才知道,海外竟然有如此多的矿藏,比大宋最丰产的韶州岑水场还要有潜力。
中原如今的铜矿,主要就集中在广南路,也就是后世的两广。
没想到再往南,还有更多。
他啧了一声,如今身处宰辅之位,他如何不知道铜料的重要。
事实上,朝廷的财计,一天好似一天。
再这样好下去,就真成了钱多到没处花。
这丝毫不是什么夸张,而是大景目前的现状,民殷国富、兵精将猛.
前几年,陈绍还在为修河的钱发愁,如今再多修几条都负担得起。
最关键的是,接下来这种情况还会再进一步,大景会越来越有钱。
困扰历代朝廷的财政问题,在开丝绸之路、开海上商线之后,全都迎刃而解。
像中原这种地方,只要交通便利,不管和谁贸易,都是顺差大王。
财富会像百川汇海一般,流入中原。
更何况,还有如此开明的政策。
陈绍吃了一口肉,搁下筷著,对李唐臣说道:“朕准备派一个转运使,前去南荒,统筹采矿事宜。为了保护矿山,要有一万水师同行,还得有三五万的矿工。”
李唐臣沉吟片刻,说道:“海外之地,远离彤庭,如此放权,就怕冒出个方外之国来,不好控制。”
陈绍呵呵笑道:“这个不必担心,今后咱们的水师,航程只会越来越远。万里之遥,朝廷也能派兵杀到。实在不行,咱们就先政兵分离,驻军一年一换防,正好也可以避免将士思乡。”
李唐臣虽然还是很担忧,但是想到南荒那些矿山,他还是点头道:“臣在近日就行遴选,上奏合适之官员,供陛下选拔。”
陈绍微微点头,在海外如此大的产业,没有个负责人是不行的。
他也不知道派遣什么人合适,但他有充足的试错空间。
这盘海外大棋,才刚刚铺好棋盘。
马扩走到老朱身边,敬了他一杯,两人在云中府前线时候,曾经短暂地相处过。
看着席间的人物,马扩不禁笑道:“陛下用人真是不拘一格,你看看这殿中,有士人领袖、学府教授,有武将,有平头百姓.”
老朱点了点头,他对自己如今的处境十分满意。
虽然请了很多人,帮他读汉人的书,明白汉人的道理,但陈绍的很多行为,他还是看不懂。
不过这么多年创业下来,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跟着陛下走,就绝对不会有错。
老朱功成名就之后,依然是紧随陈绍的步伐,陈绍要干什么事,他就一股脑跟进。
得知要迁都之后,老朱立马将银州的资产,全部变卖,把族中所有子弟迁来金陵。
在金陵置办宅院,兴建私塾,然后聘用名士为先生。他的子孙儿女、手下的子嗣,全都可以前来求学。
知道陈绍重视工学、农学,他就让私塾刊印工部编纂的《农政》《工造》《水利》《军器》四部,请专门的人材来教授,他自己一把年纪,也经常去旁听,但发现自己真的是听不懂以后,就不再去了。
而且他还把这辈子打仗得到的钱财,大部分投入到商会中,买下了不少船只,在高丽和琉球都有他的商船队。
朝中大小事,只要是听说了,他都要跑到宫中,和陈绍建言。遇到真不懂的事,他也在陈绍跟前旁听。
今日饮宴,陈绍看见韩世忠一个人在那饮酒,便招了招手。
韩世忠正好瞧过来,赶紧起身,笑呵呵地端着酒杯上前。
“臣斗胆敬陛下一杯!”
陈绍想起前几日,王寅给自己汇报的,封王之后的韩五好像一下子对打仗、部下没有了一点兴趣。
每日里聚集一批士子,吟诗作对,日日宴饮,蓄养歌姬舞女五十多个。
陈绍心中不是滋味,以为他是在自污,以此消除自己的猜忌。
他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说道:“韩五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快要十年了。”韩世忠怔了一下,动情地说道:“多亏陛下,否则臣还在泥潭中打滚,赌场妓院里厮混。”
陈绍说道:“朕与你相识于微末之际,约定好了要同享富贵。卿统兵在前,朕统筹在后,十年之中,从未相疑。”
韩世忠哈哈一笑,道:“臣能追随陛下,既是仰赖上天保佑,也是祖宗积德。”
“那你这些日子,又是蓄养几十个歌姬,又是饮酒作诗的,自污给谁看?”
韩世忠愣了一下,随即大呼冤枉:“陛下,臣岂会猜疑陛下!这定然是王寅那贼厮鸟混乱猜测,臣饶不了他!”
眼看他吹胡子瞪眼的,不像是在演戏,陈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韩世忠有些扭捏,说道:“陛下,臣.臣十八岁始隶军籍,征战沙场二十年了,二十年中,臣敢说自己每战都争先。陷阵破敌、先登夺旗,不计其数。但是也受伤无数,年轻时不以为意,只觉得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臣虽壮年,但是近年来已经有些隐疾频频爆发,旧日伤痛时常折磨,叫臣睡觉都不爽利。”
“人生匆匆,不过百年,臣生于农家,少贫无产,如今托陛下洪福,得以富贵,是真心想过几天舒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