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嬤嬤便道:“回大夫人,杨姨娘自个儿要尽姨娘的本分,为二夫人侍疾。”
侍疾是杨柳自己提出来的,她不过是答应了而已,就算是老夫人来问,她也不理亏。
“那怎么只端著,不上前呢?”林氏抬眼,又望了一眼杨柳:“双著身子,怪累的。”
“回大夫人。”杨柳低下头:“二夫人说茶水太烫了,让奴婢端著晾一晾。”
“杨姨娘,二夫人可不曾一定要你端著,你不是自愿的吗?”奚嬤嬤转过脸,用那只独眼看著杨柳。
“是。”杨柳低著头:“伺候主母是奴婢身为姨娘的本分。”
“杨姨娘明白就好。”奚嬤嬤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杨柳正对著內间的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跪下,將清茶捧到贺氏跟前:“二夫人,这茶不烫了。”
“这才多大会儿?怎么会不烫了?”奚嬤嬤还未折腾够她,俯身去拉她。
杨柳却借著她的动作,將手往上一抬,半烫不烫的茶水悉数泼在了她自个儿的头脸上。
“哎呀!”
她“惊呼”了一声,手里一松將茶盏扔了,顺势坐在了地上,捂著肚子哭起来。
“你……”奚嬤嬤正要说话。
“柳儿!”李诚一个箭步跨上前,一把將她拉开,俯身去扶杨柳:“你没事吧?”
“老爷……”杨柳抱著他腿,不肯起身,哀哀的哭道:“奴婢知道,奴婢只是个姨娘,是卑贱之身……
但奚嬤嬤也不能这样对奴婢啊……奴婢再卑贱,肚子里也还有老爷的孩子啊……”
她年纪轻,本就最得李诚的欢心,如今又大著个肚子,更是成了李诚的心尖尖。
听她这么一哭,李诚可心疼坏了,起身便给了奚嬤嬤一巴掌:“刁奴!”
他虽不是武官,但到底是武將世家出身,平日时常习练拳法强身健体,手上是有把子力气的。
这一巴掌下去,奚嬤嬤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跡。
“二郎……”贺氏一惊,撑著身子坐起。
“拖下去,杖毙!”李诚正在气头上,压根人不理会她,大声吩咐。
“二夫人,救命……”奚嬤嬤嚇得面如死灰,高喊救命。
“你要杖毙她,就先杖毙我!”贺氏掀了被子,自床上下来,却因腿上无力,一下坐倒在杨柳的身旁。
“二夫人!”
奚嬤嬤同几个婢女齐齐出声。
屋子里哭声、骂声、叫声一时混杂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团。
“都闭嘴!”
李诚怒喝了一声。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只余下杨柳在低声啜泣。
“都別闹了。”林氏知道,再不开口便有些不大合適了。
李璨偎著大伯母的椅背,瞧著这热闹,只觉得有趣极了,抿著小嘴强忍著笑意。
“大夫人,奴婢並不曾使那样大的力气。”奚嬤嬤多精明,见眾人静下来,忙给自己喊冤。
“大嫂,您说句公道话。”贺氏坐在地上抹眼泪。
她心中羞愤不已,她活了半辈子,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的狼狈。
这杨姨娘,等她身子好了非得好好磋磨磋磨她不可!
还有李诚,竟敢如此待她!她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先扶二夫人和杨姨娘起来。”林氏吩咐。
贺氏的两个贴身婢女立刻上前,扶起贺氏。
李诚则扶起了杨姨娘,低声询问。
“杨姨娘腹中可有不適?”林氏看著杨柳问。
“暂时倒是没有。”杨柳摇了摇头,髮丝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著既狼狈又可怜。
她很清楚就算装作腹痛,也会被大夫戳穿,不如不装。
“没事就好。”林氏微微頷首。
“大嫂,这刁奴一直自认高人一等,该当拉出去……”李诚望向奚嬤嬤,面上满是怒意。
奚嬤嬤处处护著帮著贺氏,他烦奚嬤嬤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儿个这老婢还敢对他的柳儿下手,这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