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佛荷诧异扭头对上他血红的眼眸,看清眼睛中的祈求,她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两难,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站著的李德全想了想,紧接著拉住四阿哥的手对李德全道:“李公公回宫吧!帮我给皇阿玛和额娘带话,我今日就不回宫了。
你瞧四哥现在离不开我,还请公公好生悉知。”紧接著对溪善道:“溪善你跟著进宫去看看额娘,別叫她为我忧心,就说我是已经回公主府了,今天色已晚,待明日再回宫。”
“喳!”主子的命令他们做奴才的不敢反驳,只好应声出去,幸而皇上已经猜出格格今日定是回不了宫,倒也並未下死命令一定要格格回宫,所以李德全倒也並未有多劝,麻利起身回去。
“我不走,格佛荷陪著四哥呢!”格佛荷紧紧回抱四阿哥,发觉他身子颤抖得十分厉害,遂而立即抬眼对候在一旁的李太医使眼色,后者赶紧拎著药箱上前把脉,几息之后浅笑作揖回到远处。
四阿哥十分依赖抱紧格佛荷不鬆手,另一只手拉著床上的弘暉,就这样一直僵直到夜幕降临,太子等人眼看吉时都快要过去了,无奈只能叫嬤嬤们硬生生掰开四福晋的手,狠心无视四福晋撕心裂肺的祈求哭声,把弘暉抢过来收敛进棺材中,把棺材抬出去。
按照规矩来说,凡是孩子夭折都不可过夜,更何况是横死的孩子,那更不可能等月亮中掛了,生怕游魂滯留在府中不捨得离去。
待他们走之后四福晋还在使劲往前扑,一副要把弘暉抢回来的模样,泣不成声哽咽抽搐连连,身边的眾福晋们见此快速抱住她。低声哀求宽慰。
而四阿哥则牵著格佛荷紧跟著眾人身后,眼看奴才们就要把棺材抬上马车运走了,四阿哥便赶紧爬上去趴靠在棺材上,对於这种突发情况,大傢伙一时之间都拿不定主意,纷纷扭头看向太子。
太子对此也很是头疼,止不住的抬手揉揉额头,虽能理解,可也不能做出这种和身份不符的事情来啊!
宛若野蛮泼妇一般,哪能和一国皇子相称?
对於有同样经歷的十阿哥深吸一口气,压住眼角的润意,仰头轻嘆一声后也上了马车,对眾人摆手忧伤道:“你们都回去处理事务吧!四哥就交给我好了。
让他送送弘暉也是好的,毕竟四哥和弘暉此生不復相见,从出生陪伴至今,哪能那么容易释怀。”
“行,你看著老四,別叫他犯傻,往后余生还子嗣还多著呢!”太子不放心的对十阿哥说道。
毕竟在他映像中老十和老四向来不对付,现在竟然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想来肯定是体內的血脉作祟,如若不然,哪能这般轻易伸手相助。
“小爷知晓了,都回吧!”
“十哥我和你们一道去。”说完,格佛荷不顾眾人异样的目光麻溜双手爬上马车,紧挨著四阿哥坐著,紧紧拉住他的衣角,对正要张嘴劝说的眾人摆手阻止道:“弘暉我都看了,好歹这孩子叫了我一声布安,我送送也无妨。”
隨后对吉祥等人道:“你们都先回公主府中等候,我无事,待会就会回来了。”
见她目光坚定不移,眾人只好把劝说的话在舌尖滚了滚,还是顺著喉咙咽回去,无声点头,目送他们离去。
今夜格外阴冷,明明天上的月光明媚照耀在地面上甚至连灯笼都不需要,可依旧像是看不清前往的路似的茫然。
一路摇摇晃晃来到四阿哥郊外的庄子上,隨意找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来,四阿哥不要奴才动手自个使劲抱著棺材下来,很显然他是低估了厚重的棺材重量,並未抱下来,见此十阿哥赶紧伸手帮忙抬另一头,如此才能圆满落地。
碍於方才连棺材都不愿意让奴才沾手,这挖坑更加的亲力亲为,於是十阿哥和格佛荷便下意识拿著锄头挖坑,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完工,落棺材进去填土上香,之后十阿哥拉著格佛荷站在远处休息,好给给四阿哥腾出位置述说心中种种思念。
四阿哥坐在坟前无比眷恋抚摸新做出来的墓碑,落泪悵然缓缓哽咽道:“都是阿玛无用,时常对你念叨功课要紧一事。
也多处冷落你额娘情绪,让她时时紧盯你做功,以至於小小年纪便熬坏了身子。
终是阿玛无用把自己没有实现的心愿全都压在你身上,压著你一一去实现自己的私愿,害得我儿一生不入皇陵,无名於世。
下辈子望我儿弘暉不入皇家,去做你嚮往逍遥快活之人吧!……”说著说著便使劲抱住墓碑无声哭泣。
月光拉长墓碑和四阿哥的身影,那么样的清冷孤独,微风吹动他的衣摆,更显得他孤身萧瑟。
而这边十阿哥也仰头使劲憋住眼眶里欲落的泪珠,肩膀耸动,喉咙更是憋得发疼暗哑道:“都是前世的孽今世还,下辈子別再续父子亲缘了。
孽啊!格佛荷我也想他们了,不知他们俩有没有变成孩童?”
格佛荷轻轻拉扯了一下十阿哥的衣裳跟著仰头望月,明明是那样的明亮耀眼,可偏偏冷意深燃,叫人不寒而慄:“十哥身边有十嫂,有我陪著,往后定也会有更多的孩子承欢膝下。”
十阿哥垂眸瞟了一眼她,並未多言,眼泪顺著脸颊滴入泥中,犹如埋葬在泥里的孩子一般不见踪影。
格佛荷看著耀眼散发冷意的月亮,暗自在心中祈祷:“月亮啊月亮,若是你能听见我的思念和祈求的话,还请你莫要再带走我身边之人了。
还请月亮帮忙多照耀一下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希望我们抬头都能看见同样耀眼的月亮……”
就这样俩人不知等了多久,直到四阿哥哭得脱力摔倒在地,他们才匆匆赶过去把人府上马车赶路回去,回到府中等四阿哥收拾乾净喝了药之后,格佛荷就被十阿哥赶回公主府。
临走之前十阿哥好生拉著格佛荷到跟前耳提命面认真把道理掰碎了讲:“你好生歇息,待明日儘早回宫。
想来你今夜做所之事定是瞒不住皇阿玛的,所以你还得进宫解释一下,也別叫娘娘对你忧心,四哥府中的事情还有我们几个看著,错不了。
你是闺中格格,加上年纪尚小,这种场合你是不適宜多待的,可眾人还是碍於你身上的宠爱和四哥的依赖並未多言,可这要是传出去总归是名声有碍,所以往后若是再遇见这种事情万不可凑上前了。”
本有一丝不愿意想反驳说自己並不在意之时,视线撞进十阿哥红润的眼眸满是心疼和担忧,她便哽住了,把话咽回去乖巧点头应声:“是,格佛荷定好生记住十哥今日的话,十哥也记得找机会歇息。
別累坏了,若是如此我心疼。”说著依赖十足把头埋进十阿哥怀中伤心娇声道。
“十哥知晓了,行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去洗漱歇息吧!十哥先走了。”十阿哥轻笑宠溺揉了揉格佛荷的脑袋温声道,隨后鬆开她的身子转身离去。
格佛荷就这样直愣愣的站在院中目送他离开,待身影消失在门口之时才依依不捨收回目光,进去洗漱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