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哥。”老鼠嘿著说:“谢哥还活著么?”
黎诚点头:“还活著,等我回去他就会被放出来。”
“那就好.”老鼠如释重负,勉强伸手想去拍黎诚的肩膀,又有些费力,黎诚主动把肩膀迎了上去,让他揽著。
“这样看来你也算我兄弟了,嘿,和锦衣卫当这么久兄弟。”
他开始呕血,一边呕血又一边笑:“谢哥是我好兄弟,但他没那么有本事,你又有本事又分我钱,之前有事,还想著给我五十万支开我,”
“嘿,够义气了。”老鼠哈哈笑。
“原来锦衣卫也讲义气啊。”黎诚轻声说。
“那是—”老鼠想了想,又轻声说:“原来是这样啊—“
他想起了那个找谢宏的锦衣卫,原来是黎诚的同事啊,那看来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鼠的心底放下一块巨石,他鬆了口气,旋即又有些好笑。
你都要死了,还在担心他什么呢?人家可好著呢!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鼠歪头想了想,想到面前人高贵的身份,又有股子没来由的愤怒,他忽然说:“谢黎哥,我是一个底层人你知道吧?”
“嗯。”
“你是高等人,和我们底层人不一样,底层人是最卑鄙、下贱、无耻、残忍的生物。”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子不甘与憎恨,只是黎诚却听不出他究竟在憎恨谁。
『我们能为了一口饭吃杀人,没有所谓的礼义廉耻,也不要提什么忠君爱国的狗屁操守,我们永远意识不到这些高尚的东西。”
“底层人是什么!就是屁民啊!就是屁民!”
老鼠越说似乎越快,越说越愤怒狞,好像这样就能洗刷掉他身上底层人的痕跡。
“所以你们这些上等人是美好的,而底层屁民永远是丑陋的。我绝对认可!”
他喘了两口气,意识越来越模糊。
可黎诚看著他,脑海回忆起谢宏口述当年在下水道第一次看见老鼠的模样。
那时候的老鼠还不是老鼠,他拿著网兜,站在污水里拦下水道里乱窜的垃圾,
在里面有可能提炼出贵金属的小晶片取下来,放进胸口的网兜里。
那时的他抬眉看了自己一眼,第一反应是护住身后堆了一堆的垃圾,警惕地看著自己:“你是谁?”
谢宏觉得很有意思,就蹲在他身边,和他说:“老子缺个小弟,你愿意干不?比这个赚得多。”
老鼠犹豫了一下,问:“管饭吗?
谢宏说老大管。
在那之后谢宏就一直喊他老鼠一一因为他佝僂著背在下水道里筛网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老鼠。
老鼠突然硬的声音打断了黎诚的回忆。
“可是谁让我们变成这样的呢?变得这么坏,这么懦弱,这么卑鄙,这么他妈的——
他的声音骤然软了下去,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么他妈的不像人。”
“是统治者。”黎诚轻声说。
他头一次对石子程的理想有了些实感。
除却野心家外,许多人其实就像被弓弦拉紧的弓身,压一压,再压一压,等到终於压不住,就啪嗒一声被压断。
无论谁主朝政,底层屁民永远是痛苦的,永远是不被当做人的。
就算是五兄弟里最仁慈的五皇子,丟燃素之之前也绝不会犹豫。
他对人民好,那也是建立在朱家王朝的基础上的好,你要真指望他站在人民的阶级上说话,那是痴人说梦。
似乎是这个答案让老鼠有些恍惚,他愜愜地看著黎诚,忽然咧嘴笑了。
“说得是啊。”
他已经不呕血了,因为他快要死了。
两人又变得沉默了起来。
“对了——”老鼠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挤出最后一点力气,朝黎诚低声说:“那个女孩。”
“她真是个好女孩。”老鼠感慨:“是你招惹的她,对她好一点。”
“我会的。”
然后再无声响。
黎诚看著老鼠脸上烂掉的肉还在往下掉,忽然轻声对这具尸体说:“怎么快死了,你都还在想著別人啊”
“你说你是屁民,说的倒也是。”黎诚轻声说:“不过我很快就让一个身份高贵的人下去陪你,黄泉路上別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