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前黎诚停下脚步,照例將绣春刀交给掌灯太监。
站在门前,檀香混著某种陌生的薰香味道从门缝渗出,还未推门进去,就感觉內煞在经脉中突然躁动,像嗅到危险的野兽。
黎诚瞳孔猛地一缩“黎大人?”掌灯太监轻声催促。
黎诚深吸一口气,推门前最后整理了思绪。
若真是有什么针对自己的事,此刻转身已来不及;若是寻常公务,过度警惕反而惹人生疑。
他將所有疑虑压进眼底,缓缓推开门。
熟悉的场景,朱钦堇高居殿首,素白粗麻的孝服外罩著件简单的深色罩衣,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她瞧著手头上的文书,听见黎诚进来也只是微微抬眼瞧了他一眼。
殿內只点了几盏青玉灯,光线却充足,把整个大殿都照得亮堂堂的。
“见过公主殿下。”黎诚走上前,单膝点地,没露出一丝破绽。
“起来吧。”朱钦堇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异常,仿佛黎诚所有的猜测只是他的多疑。
“赐座。”朱钦堇招了招手:“喝什么茶?”
“隨意就好。”
“那就同我一样喝罗。”
不过数息,太监低著头送上椅子和茶桌。
那杯滚烫的罗齐茶摆在桌上,黎诚抿了一口,叶片嫩绿带紫,茶汤清澈甘醇,带有独特的“金石之气”。
不愧是明代文人公认的贡茶之首。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朱钦堇没有要废话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
黎诚摇头:“殿下吩咐,卑职照办就是。”
朱钦堇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她唇边留下一点水光:“我需要你去顺天府一趟。”
顺天府?
黎诚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是什么麻烦?”
“麻烦倒算不上,只是那边现在乱得很,缺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朱钦堇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接手那边的公务,瞧见不对了,我允你先斩后奏。”
黎诚没有立即应声,他谨慎地勘酌著词句:“卑职斗胆,为何是现在?”
朱钦堇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呢?”
“朝堂局势复杂,殿下自有考量。”黎诚避开了直接回答:“只是卑职担心能力不足,辜负殿下期望。”
朱钦堇笑了笑:“不必妄自菲薄,龟公案与算法邪教案便能瞧出你这能耐到了顺天府也是不赖的。”
“殿下过誉了。”
“不是过誉,是事实。”朱钦堇嘆道:“你是聪明人,我不妨与你明说一一应天府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斗爭更激烈化,我要先稳住顺天府的基本盘,但那边我实在信不过那些草包。”
“而且你没有政治背景,没有世家根基,现在朝堂上斗的是人脉和资源,不是单打独斗的能力。”
“殿下是说,卑职在这里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
“我是说,你有更重要的地方可以去。”朱钦堇纠正道:“顺天府那边的工作关係到整个北方的稳定,比在这应天府当个摆设强。”
黎诚微微点头:“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便动身。”朱钦堇道:“我会给你调令和印信,到了那边自然有人接应。”
黎诚点头:“卑职遵命。”
殿內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