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岭有个风俗,谁家孩子要是被不乾净东西嚇著了,就得往枕头底下塞蒙铁。陆家没黑铁,二姑见陆志强魂不守舍的模样,就往他枕头下塞了把菜刀,还是用布包著的。
陆志强进了趟山,是真被虎大王的吼声嚇到了。不只是虎大王的低频吼声,还有狼群夜晚的群嗥。他自从下山后,这几夜一直恍恍惚惚睡不好觉,满脑子都是兽吼。
陆家老爷子回家瞧见了失踪多日的陆志强,他那窝窝囊囊的胆小样,让老爷子心中越发上火,抄起藤鞭就围著炕抽,边抽边骂:“咱老陆家咋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爭气的东西,瞅瞅李家的李居安,谁不对他竖起大拇指?”
陆志强气不过,绕著炕躲著鞭子喊道:“凭啥啊,李居安过去多混帐,他才干几天正经事,咋一个两个都夸他?他过去干那些烂事儿就没人提了?偏心眼吶?”
陆家老爷子见他还敢顶撞,更来火,追著抽喊道:“谁偏心眼子?咱心里有个梯子,谁排最上面你不知道?”
陆志强心中一喜,眼里也罕见地冒出光亮,期待说道:“谁排在最上面?”
陆家老爷子指了指边上的陆锦扬:“锦扬打小学习成绩好,又有责任心,肯定是锦扬了。文倩咱走,回屋学习去,败大晚上和这个没文化的东西耗著。”
陆文倩乖乖应了声,进屋学习了。
陆志强眼里光黯淡,但还心存侥倖,问道:“锦扬排在最上面,那咱就是排第二个了唄?第二个也不错。”
陆家老爷子摇摇头:“文倩第二个。你嘛,扶著梯子的那个。”
陆志强:“……”
陆锦扬作为老好人,帮著解围递台阶,说道:“好了哥,爷爷叫你扶梯子,可见他对你多信任。”
陆志强瞪大眼瞅著他,眼里的光更稀碎了。老爷子寻思毕竟是亲孙子,就给他指了条路,告诉他林场最近有个打標本的活儿,他刚好是林场临时工,照理说比外面的人更好揽活,而且一个月打標本的时间,还能放带薪假。
陆志强一听可来劲了,赶紧问林场负责的科长,毛遂自荐。陆家作为猎户世家,老爷子名声在外。买枪还是买狗都有门路。老爷子说道:“这几日选一把好枪,再去收几条別人家要挑帮的围狗,把头狗也收了,然后咱把你引荐给陈领导。”
陆志强大喜,喊道:“爷爷!您亲自教我打围?”
陆家老爷子鬍子吹起来,眼珠子一瞪,冷哼转过头不理人。陆锦扬一瞧眼色,赶紧拉住陆志强,欣喜说道:“你快少说两句,爷爷这可不就是答应了么。你赶紧去收狗。有爷爷教你,保准让你打到標本。”
陆家原本低落的气氛,高涨起来。打標本他心里非常属意,这活儿他揽定了。
……
这时候李家大爷和大娘盯著李居安带回来的电视机,看直了眼。他们在县城里住,常听別人说电视机哪哪都好,电视节目有多好看。他们一个月工资才38块出头,省吃俭用一年,都买不了一台400多块的电视机。但李居安家倒是先用上了。
大爷还想著再瞧,被大娘拿眼睛一瞪,扯著耳朵就往回拉,一边拉一边问:“是不是你给宋兰花塞的钱?要不然宋兰花哪能买得起电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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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一瞅媳妇儿误会了,哎哟哟叫得生疼,但大娘憋著一肚皮气,哪听得进他说什么,自顾自说道:“自打你三弟那癆病鬼躺床上,你就没少往三弟屋里跑。私房钱你挺多吶,全塞给宋兰花了吧?”
大爷被误解心里也窜上来几分火气,怒道:“说什么混帐话!我是那么混帐的人?我一来没藏私房钱,二来没接济三弟一家,再说了,就算咱真接济居安这孩子买电视机,又咋了?都是一家人咱接济一把又咋了?”
一路上,大娘气得只拧他肉,咬牙切齿:“好你个李军强,你终於承认了啊!你就是把私房钱给宋兰花了!臭不要脸的东西。”
“你个婆娘胡说八道什么?和你掰扯不清!居安是咱们李家的人,再说了咱真没藏私房钱,工资条你都有,记帐也都是你管帐记。”
大娘一想,她当家管帐又记钱,汉子哪来的私房钱去接济別人?还真是这么个理。她心虚不占理,也不肯低头,最后还是在炕上睡了觉才和好。
“要我说,李居安家分田拿的是旱地,还那么偏。这回分地是咱家占了便宜。”
“我瞅著也是。水浇地那位置多好啊。咱们拿得三亩地比你二弟那位置还好。回头咱们盖房子,种出多少粮食都是自家的,有地心里就踏实。”
“妥嘞,咱这就去联繫盖房的大工匠。用土坯和青砖盖房,木料全部用生產队的槽头,一砖到顶咱弄不起,但新房盖成了,走到哪里都能叫人羡慕。”
两人相视而笑,这才心平气和了些。一想到李居安家虽然看上黑白电视机,但他们能盖新房,对比之下,所以他们心里平静很多。
二爷二娘家也这么做打算,寻思著找生產队认识的人,拆牲口棚的木条用,在三亩水浇地边盖房子。
三弟家向来混得最差,现在三弟没了,李居安当家,他们可不能被一个小辈比了过去。李居安家得的是5亩偏僻的旱地,让他们心中越想越是庆幸,得亏没要旱地,不然哭都没处哭去。在他们看来,五亩位置偏僻的旱地,就是鸡肋。那偏远地方盖了房子以后拆迁也分不了多少钱。
……
风大了,电视机天线接受的信號不好,李居安將电视机关上,屯亲们陆续离开。
他將牛家送来的野菜带回家,母亲宋兰花包了菜饺子。能在冰冻三尺的大冬天,喝一碗热乎乎的饺子汤,吃上母亲亲手包的大肚儿菜饺子,实在是太满足。
菜饺子的馅是雪里蕻,猫爪子,刺老芽,老山芹,牛家人秋天采山后储藏在菜窖里的野菜。这样带著鲜香的菜馅,用鹿油和的疙瘩白馅,那鲜美的小味儿挠挠的就上来了。
外头天寒地冻,炕桌边温暖如春。
李居安和妹妹李晓,母亲宋兰花围著热炕坐一块,大口吃著菜饺子欢声笑语。他挑拣著山里有趣的事儿逗家人开心,满足的滋味儿甭提了。
忽然,李晓问了一句:“哥,你真要进山里打標本吶。陆文倩说她哥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