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外戚

“王上选中我，是为了保护这个家。”

“正確..：”钱压著声音，“这个衙內，只有你能做，我的其他儿子全都不能做。因为我不能现在就立储一一任何表现得像是立储的行为都不可以。因为这会毁掉我们的家。”

一旦立储，一旦確认下一代的继承人，那么兄弟之间的矛盾就会被立刻激化一一这不是必然发生的事，因为有时候立储是可以安定人心的。但在吴越国绝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因为钱的儿子实在是太多了。

钱家人丁兴旺一一他有足足35个儿子！

这三十五个儿子之间的关係，就如同炸雷一样难以维持。

钱谬要生这么些儿子，是因为他的统治逻辑。

钱家是有礼的，他非常具体的贯彻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一一吴越国有十三个州，13个州的长官全都是钱谬的儿子。除了州郡之外，还有其他各个战略要地，各地的驻军，各种重要的產业，无一例外的全都是他的儿子。

这个叫“齐家”。他以齐家来治国，他生了这么些儿子，然后把所有地方头衔都分给了自己的儿子们，然后鼓励他们继续扩大钱家的规模。

这种统治方式是比较少见的，因为这非常地周礼一一诸侯分封自己的孩子为大夫，到各种地方去担任要职。

钱谬之前倒不是没有人想过这种事，只是有时候他们生的儿子不够多，或者国土过於广大。

而吴越国刚好適合这种制度。因为钱谬的儿子很多，吴越国的国土面积也恰到好处，35个儿子作为大夫就正好可以填满吴越国的方方面面。

因为他们所有人也都是“本地人”，所以他们至少也有和钱谬一样的，执行保境安土政策的动机：但至於他们会不会执行，钱会自已观察。

他要从35个人中，找到最像自己的人来继承，这样才能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一一他真的不想开战。即使是有胜利的把握，他也更喜欢保守自己的国境，因为以战爭来扩张的思路一旦进入到脑子里，再想要收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到时候纷纷扰扰一辈子，都没有几天能留给自己享受享受。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当吴越王挺好的。在百姓那里他也很受欢迎，因为不打仗的吴越国能省掉许多麻烦事。

而现在唯一可能会引起吴越国內乱的，也就是王位爭夺了。

这种时候显然就是不能立储的。因为他的儿子们几乎每个都有兵权。一旦立储，那会发生什么就不是钱谬自己能够管住的了。

但储君的事，也確实需要有人去做一一但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即使是让他代行储君之事都不可以，因为那必然会引起朝臣和其他兄第的侧目。

所以，这种时候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就是让水丘昭券来。谁都知道他是家人，是钱谬所有儿子的表哥或者表弟。他和眾人的关係都不错，和其中几个关係很好，和其他人关係都不坏。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继承王位。让他来当衙內，谁都知道他不可能是钱谬选中的人，

他的性质是外戚。外戚是亲戚，但无法继承王位，所以被歷来的许多君主寄予厚望。因为外戚可以被信任，又不会继承王位。

“有些话，我只在今日同你说。之后，可能也都不会说了。”

“是...在下恭听君上的教诲。”

“你在工作中称职务，我很喜欢。你，是个好孩子。你把我当君上，我把你当子侄，我们各论各的就好。这倒是也是好事。將来如果换成別人做吴越王，你也不用改口了。”

“我明白。”

“但是..：”钱谬话锋一转，“昭券啊，今时不同往日。我有眾多的妻妾，其中並不都是你们水丘家的人。我的诸位王子，也有一大半不是出自水丘家。我注意到你和他们的关係都不错。那么將来，如果不是和水丘家联姻所生的子嗣，你会像效忠我一样效忠他吗？”

“我...我不会。我会辞职。”

钱谬的脸色沉了下来：“远见卓识...你的选择，非常正確。这也是为什么，伯父我在这里说，有些话我只会在今天同你说。你和你的妹妹，都同我的孩子一样，我要为你们的考虑更加长远的事。”

他沉声道：“记住，如果將来水丘家的人做不了王太后，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不要掺和他们兄弟的事。这个衙內，更是不能做。因为每一代的外戚都不相同，后族与妻族的对抗从东西两汉的歷史中就能看到不少的例子。我不希望水丘家也卷到这种事里去。我...”

他顿了一下：“我和我的家人，关係並不好。我小时候差点被自己的祖父丟掉，我是在水丘家的並里被捡回来的。比起我自家的这些亲眷，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的父亲，还有你。哪怕是我自己的儿子，我都不会同他们说这句话。”

“伯父...君上...”

“今日之事，你听进去就好。你要记住，但不可和其他任何人说。你只要做就好。”

“是...我明白。我会跑的，跑得远远的。”

“所以，我並不阻止你的妹妹出门。我要为水丘家留一条后路。如果將来捲入到了吴越国的內乱中，你们至少要有一个地方可以跑过去。你，明白了吧？”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这些话非常沉重，每一句都落到了他的心里。他先前也思考过这些，但最终还是吴越王本人先开了口。

水丘家不可能永远当外戚，因为水丘家没那么多女儿可以和钱家配对。没这个能力，也没必要做到这一步。钱家也不会把自己的择偶范围仅限在水丘家身上。

“我的话，言尽於此。你妹妹的事，你要多关注一些，我建议你现在开始为自己的后路铺垫。

这种事越早越好，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这些儿子是什么样子，到时候你躲得越远就越安全。我在这里一天，这里就是你的家。但我要是不在了，你也就也不要留念这里了一一到时候，这里恐怕就不再是你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