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城东空地。卖烤土豆的汉子炉火烧得正旺,陶罐里的铜钱哗啦作响。疤脸工头的铁尺敲在一个新来的、卖草编蟈蟈笼的老汉筐沿上:“牌子!押金二十文!摊位费三十文!交钱!”
王栓柱没去空地。他穿著那身浆洗得发硬的厚衣,踩著冻土,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矿场方向。黑石矿场那巨大幽深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
洞口的號子还没吹响,但已有早到的矿工聚在避风的石崖下,袖著手,跺著脚,等著下洞。王栓柱挤过去,蹲在人群边缘,把脸埋进厚衣的领子里,只露出眼睛,望著那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旁的石壁上,用白灰歪歪扭扭刷著几个大字:“卯时三刻,下洞號响”。旁边掛著一块蒙著厚厚煤灰的旧木牌。
暖阁客栈后门。王栓柱媳妇抱著个大木盆,盆里堆著小山似的、带著浓烈酒气和油腻的桌布、餐巾。冰冷刺骨的井水哗啦倒进石槽。
她挽起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胳膊,把手狠狠按进浮著油的冰水里。旁边几个浆洗的妇人,手指同样红肿,沉默地搓洗著。管事的婆子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睛像刀子,扫过每一个人的动作。客栈前厅,算盘珠子的脆响,隔著厚厚的帘子,隱约传出来。
看到这样的处境,这些人的心都沉了沉。
不是说来到北境待遇很好的吗?
他们头几天来的时候,还会被热情的招待著,发新衣服,新鞋子等等东西。
甚至还有免费的汤麵,哪位季村长对著大家也都和善的很。
就连跟著季村长身边的那些人,態度也都是很好的。
怎么就,就这么一转眼间变了呢?
为什么这里的人很冷漠,管事变得苛刻和蛮横?
这与之前说的不一样,很不一样。
妇人的眼眶翻红,看著浆洗衣服搓著手肿的像个红萝卜。
她从最初的感到到现在的茫然无措。
季村长不是说会好好安置他们的吗?为什么来到这里之后,就变的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变了呢?
但是她只是一个来这里求活著的流民,纵使心里有很多疑问,却也是不敢去问。
她怕,怕自己多嘴给家人们找来祸事,给他们带来麻烦。
到时候,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她低下头又继续手中的事情。
冰冷刺骨的冰水,麻木著她早已经失去知觉的手。
现在还活著,她应该感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