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衡看著远去的马车,跟李必树感慨,“李县丞啊,本县想存点银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李必树一听这话,就觉得后背发凉、心惊胆战。
刘知县哭穷了啊!
他又哭穷了啊!
又又又哭穷了啊!
李必树眼中含著担忧和同情,一声不敢出,生怕开口接一句话,县令大人又让他多买菜。反正刘县令再想捞钱,也想不出別的名目了吧?
盐商们和李县丞一样,也以为刘知县也就这样了,再想捞钱也没其他花样好出了。可是,大家低估了刘知县的水平。在刘知县这儿,为了赚钱,那是只有做不到,没有想不到的。很快,刘大县令又出了新招式。
又过了一月,在徵调了新野县一大半壮劳力的努力下,新野县不仅有了南苑乡几百亩良田,北苑乡还在开挖的估计也有几百亩的梯田,县城內外街道修缮一新,新挖的护城河成了百姓们纳凉的好去处。
还有新野县的官道,这条官道从辽平驛官道连接到县衙,再从县衙再直通盐场入口,整条官道路面拓宽了,撒上石子压实了路面,確保大雨倾盆也不会衝垮道路。而官道两边,挖出了比周边地势低一截的排水沟,这些排水沟用石头做地基,一路引流到沿路河道中。
官道旁,每隔三五里,就有一座岗亭房子,每座岗亭都有一队巡逻队管理。
而县城里,城墙下的民宅都迁移了。县衙给足了补偿,徵用的民宅推掉,將道路拓宽了。
全县到处尘土飞扬,大家大干苦干了三个多月,终於完工了。
而完工之后,刘衡將这些壮劳力编了名录,让他们回家一边忙著农活,一边待命。
到了七月头,盐商们空车进了新野县,照著规矩在西城门缴纳了城门税、人头税,买好了“新野特產”,顺顺利利地运好盐。
在盐场装好食盐后,庞方让人通知这些盐商快些把盐运走,“看海上的天色,只怕有颶风要来了。”
每年来这边运盐,盐商们当然知道颶风的厉害。每年这种时候,靠近海边的新野经常颶风肆虐。而颶风必定伴隨这大雨。这种时候赶路,真是全凭运气吃饭。
他们这些车队若是运气不好没避过,一阵颶风吹来,就要发生车翻人亡的大事。侥倖运气好车没翻,但是一场雨下来,就算盖上了厚实的油布,也免不了要损失一半食盐。
但是,就算知道有颶风,他们也不能停在盐场等颶风过去。谁也不知道一场颶风要吹几天。若是停上十天半个月,首先盐场就不答应,因为没这么多地方容纳车队。其次主家那边也不会答应,因为耽搁一天就意味著少赚一笔钱,还可能因为没能及时供货影响信誉。
所以,听到盐场的人提醒后,这些盐商们苦著脸,硬著头皮还是赶著马车返程了。
马车刚刚赶上新野的官道,就有几个衙役拦了路。
“我们县太爷说了,颶风將临,为了避免发生扰民、火情之事,你们的货物必须统一存放,官府已经备好了仓房。”
往年为了避雨,盐商们都是赶著车到附近的村子避雨。一个村子才多大?一家农户能有多少空房?为了保护食盐,盐商们將老弱妇孺赶出来、抢占民居的事也时有发生。
开始的时候百姓们还告到官府,可惜官府所谓调停,就是让盐商那个一二两银子算是抚恤一下,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刘知县下令,所有盐商车队,不许私自租用民宅,都得存放在官府统一建造的岗亭房中。
“你们看,这天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你们要是租用民宅,雨停了也不能马上上路。可是要是將货物放在岗亭里,雨停了装上车出门就是官道。等第二场雨下来,你们也赶到下一处岗亭了,这不就不怕淋雨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雁过拔毛、死不要脸的“刘扒皮”刘县令,良心不安了,开始为盐商著想了?
有了以前血的教训,一直被坑到今天的盐商们,可一点也不忙著感动,而是认真询问了货物放在岗亭如何存放的事宜。
问过之后,大家一听还是要收银子,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说嘛,什么时候那个死要钱的刘县令,会放过这么好的捞钱机会啊?
“这岗亭要如何租用?”盐商们想到一路进来时,沿途看到的那些修建得十分结实的岗亭,还是有些心动的。
“考虑到各位需求不一,有散租和全租两种。”衙役掏出了两张纸,“散租就是停一个岗亭付一次钱,一辆车二十两;全租就是一次性一辆车出一百两,沿途所有岗亭都可避雨。不管是散租还是全租,装卸货物的脚力,县衙都包了。”
“这么贵?”有车队的管事惊呼了一声,不许他们租用民宅,一辆马车的货物收费又这么多,“你们这是强买强卖!若是我们不想租用岗亭呢?”
“不租用岗亭你们是打算还租用民宅吗?我们县太爷命人查了本县以前的卷宗,往年有车队为了避雨抢占民宅,引发了械斗爭吵不止,还有九起命案。还有几起因为民宅漏水索赔的案子。如今县太爷爱民如子,看不得你们欺压本县百姓。我们县太爷说了,你们若是一定要租用民宅,屋主得找本乡里正、里长报备之后,你们才能將货物停进去。不然按照寻衅滋事罪处置,闹事的都拉衙门里打个十板子。”
那衙役义正言辞地將话说完,“好了,每个岗亭可以容纳四十车的货物,我可跟你们说,若想租用就得趁早。你们看看这天色,別说我没提醒你们,颶风暴雨马上要来了。”
“那也太贵了。”刚才开口的管事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要知道他们租用民宅,说破大天去也只要给个几两银子就够了。就是像这衙役说的,民宅空房子少,又简陋,漏雨损货是常有的事。
“好了,你们要不想租就快往前走,看看后面,还有一长排的车队出来呢。这位管事,別说我乌鸦嘴啊,您现在不租,等会儿暴雨来了,您可別因小失大啊。”
那管事听了衙役的话,抿紧嘴唇,一副气到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