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李必树李县丞还被关押在內衙。
顏汐从修堤时將他关押后,对外就说李县丞下乡收菜受了风寒,病了。为了不引人注目,李夫人在顏汐陪同下逛过几次县城。
现在,那衙役和李夫人跑了,刘衡连忙让人將李必树押过来。
可是,李必树死了!
看守的是刘衡家的长隨,那人说李夫人之前为李必树送过食物,因为李必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加上关押时刘衡和顏汐只是觉得此人碍事,防止他逃跑。
没想到李夫人居然如此心狠,自己跑之前,还谋杀了亲夫。
而且,照看守的说法,李必树只怕是半夜就死了,半夜过去,李夫人和那衙役也是熟悉县城情形的,只怕狡兔三窟之下,很难抓获了。
刘衡只能一边张榜抓人,一边在新野县內搜集线索。
他来新野时,就觉得新野县不对劲,当时未能查出內情。如今他在新野深得人心,稍稍一问,就知道了之前范里长所说的青壮外出谋生之事,其实就是到山里採石了。
“请太爷恕罪,之前小的不敢说,实在是因为当初那些人来招工时说,谁若是走漏了风声,就再也不招那地儿的人做工。”范里长听说刘衡在打听这事,赶来稟告道,“小的觉得进山採石风险太大,只是乡亲们谋生艰难,这几年全靠进山採石的工钱维持生计。”
“辽州这几年,为了筹集边关军粮,年年增加赋税,去年甚至一年收了两次。太爷也知道,新野田地稀少,地里那点出產,家里嚼用都勉强,哪里还有多余的交税啊?这几年都是靠著进山採石的活,能赚些苦力钱,才不至於饿死。小的若说了,害得大家失了这项生计,岂不是要眼睁睁看著大家饿死?所以,之前太爷勉强,小的才不敢提起这事。”
刘衡知道,范里长说的也是实话,他有些疑惑,“那採石场有多大?怎么能容纳这么多壮劳力?”
按照新野县的黄册,新野超过十五岁的壮劳力也有上万人,他今年招募劳力服徭役,却还有近两三千人不见踪影。这么多人都在採石场干活的话,那不是得一座山都能挖空了?
范里长摇头,“小的也不知道那採石场有多大,曾听採石回来的人提起,说挖到山腹中了,只怕地方不小。而且,还有些不是挖石头的,帮著搬运冶炼,都得人力。”
他掐著手指头算了一下,“往年车队不来新野后,山里干活的人都能回来了。可是,去年快年末时,出了一次大事。我们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听说是把山挖塌了,死了不少人。那次,大家都以为是地动了,我在家都能听到轰隆的巨响。有些人回来报信,可怜那些人家,就拿到几两赔命钱,还有些人到处打听,不知道家里人死活,没办法,大家找当时的知县大人报案,古知县带人进山找过,后来就听说古知县遇到匪患死了。”
范里长说起这事,还是心有余悸,“家里有人去採石的,都嚇得睡不著觉。后来倒是又有人回来过,可是不去採石能干什么?大家又去了,到现在还没人回来过呢。算算日子,往年也就是中秋前后,人就都回来了。”
现在中秋还不到,也就是说,再过几天,那些去山里採石干活的人,就应该回家了。
刘衡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年新野的颶风没有这么大,山里採石还说得过去。今年那颶风都引起浑河决堤了,山里还敢继续採石吗?
“范老丈,不知你可知道有人进山採石过,如今在家未再出门的?”
范里长一想,倒是想起一个,“北苑有个叫半瞎的,进山採石眼睛被石头崩了,他们村里有人一起干活,求了管事的,將他送回来了,现在还在家里吧。”
那时候刚来招人进山採石,半瞎家里就一亩薄田养不活一家老小,狠心咬牙报名了。可他倒霉,干了没几天,一次挖石头的时候石头碎扎进眼睛里,送出来看大夫忙活半天,命保住了,眼睛却是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人等於废了。
刘衡不敢耽搁,索性让范里长带路,带了瘸子等人找到北苑那个外號叫半瞎大名叫邓狗子的人。
一到邓家,邓狗子的老娘听到县太爷来了,就想给刘衡磕头。
原来,邓家一家四口只有一亩薄田,北苑里长看他家生计艰难,按刘知县的规矩,邓家能分到三亩梯田。邓老娘听说梯田不怕旱不怕涝,旱涝保收的田能轮到他家,多亏了新来的县太爷啊。
她一直念叨著,恨不得给刘衡立个长生牌位,看到真人,太爷原来长得一点也不像老太爷,比自家儿子都还年轻,长得还这么俊啊。
刘衡被老人家念叨得有些失笑,扶著邓老娘走进邓家,只见那破旧的土屋,土墙修补得打补丁似的。
“多亏了太爷,今年水灾,还有人来帮我们家修房子呢,如今这房子一点也不漏水,修得可结实了。”邓老娘看著土屋,笑得很满足,有了梯田,他们好好种地,日子总能好过起来的。
刘衡嘆了口气,百姓总是容易知足的,“老人家,我来是想找您家儿子打听些事情。”
邓老娘听说是找自己儿子,打发孩子去將人找回来。
邓狗子眼睛只能看到些影子,被孩子扶著走回家,看到自家院子里有几个黑影,“小的参见青天大老爷。”
瘸子几个一愣,一个衙役將邓狗子转了个方向,“太爷在这儿呢。”
邓狗子一听自家跪错了人,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再要磕头,刘衡连忙扶住了,“不用多礼,你眼睛多有不便,坐著说话吧。”
“狗子,太爷要问你话,你好好说,不许瞒著,啊?”邓老娘不管刘衡要问什么,就先嘱咐了一句,又对刘衡说道,“太爷,我家儿子从小就老实,不会说谎,您放心,他不敢骗人的。”
刘衡点头,问道,“邓狗子,你之前进山採石,还记得当年进山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