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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北直 蓟辽新政全面盘点(求双倍月票~)

第246章 北直 蓟辽新政全面盘点(求双倍月票~)

古话说得好,治大国若烹小鲜。

那既然都要开始烹了,先烧火热锅,鼎沸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为期一月的北直隶干部考选,就像一场仓促点燃的大火。

从面试到培训,一切都因要赶秋税节点而被压缩到了极致。

对於这场大火,朱由检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能烧出什么美味佳肴。

他真正的目的,远比一份完美的《新政实施承诺书》要深远得多。

他要让这百余位州县官,在京师这口大锅里,被新政的烈火好好烹一烹。

他要让他们通过公文审核,当堂面试,集中培训,感受到新政的工作方法,工作態度。

他要让他们通过这个仪式,与同籍贯的官员、举人、监生家族,形成一个个过了明路的虚擬团队。

互相之间將各地积与世情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去说,並在后续实际下县执政时互相依仗。

他更要让他们在京师之中,亲眼见证、亲耳聆听,真切地感受到,新政名额到底有多宝贵,他们的任上,又是潜藏著多少事功可以获取。

这,才是这场轰轰烈烈,又极度仓促的“北直干部月”中,最具价值的產出。

某种意义上,方案的完善只是附带的,而对新政未来的共同想像,才是他真正想要塑造的东西。

这就是大想像套小想像的说法了。

至於方案本身,等他们回到各自的任上,有的是时间在实践中去调整,去完善。

朱由检也早已备下了无数的后手与触角,准备隨时监控,操作整个北直隶新政的棋盘。

而那些被特许旁听的举人、监生,则更像是朱由检为这场大戏请来的“鼓风队”。

指望这些全身心放在圣贤书、放在科考上的读书人,问出什么切中要害的治政问题?无异於痴人说梦。

规则里一人一次的发问机会,直到今日,也只有寥寥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真正动用了。

多数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听著,记著,然后將京师的风吹草动,原封不动地带回乡里。

他们是永昌帝故意而为之的伏笔。

因为,北直隶新政第一期的核心目標,只有一个字—一贏。

若真將这句话当成一句废话,那便真是小看了这位永昌帝君的棋路。

北直隶区区一地,纵然將土地彻底清丈,將潜力压榨到极致,又能多產出多少赋税粮食?

压榨越激烈,反抗就越激烈,整个新政的成功率就越低。

比起追求一个一步到位、完美的数字,將地方全都逼到对立面,导致一场惨烈的失败,朱由检寧愿选择一场七干分的胜利。

先贏下来,哪怕贏得不那么漂亮。然后裹挟著胜利的大势,將改革的浪潮推向周边的山东、河南、山西。

只要一直贏,哪怕每次都只是七十分,贏多了,自然就有底气去苛求那一百分的胜利。

更何况,谁说北直隶新政只有一期?

以后的每一年,北直都会有新政,而这些新政会逐一地再去向其余各省蔓延。

这便是贯穿朱由检所有施政方针的“根本贏学”—积小胜,为大胜。

稳如老狗的永昌帝君,赌过青城之战以后,便收手不赌了。

所以政治吹风一定要做,要给予地方的豪强地主、胥吏无赖充分的时间去理解和准备。

甚至要大吹特吹,吹得人心惶惶,吹得屋顶都要掀翻。

当所有人都觉得房子要塌了的时候,真正的聪明人,就不会死守著一扇门,而是会主动推开窗户,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光景,寻一条活路。

而朱由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开窗的瞬间,递过去一张船票。

將这些愿意开窗的聪明人,一个个请上他这艘名为“新政”的大船。

然后,驾著巨舟,以雷霆万钧之势,將那些不开窗、不开门,妄图阻挡新政的“不聪明人”,连人带房子一同撞得粉碎。

最后,由大明朝廷与这些上了船的聪明人,一同分食胜利的果实。

这套逻辑,冷酷,却有效。

但在与秘书处反覆推演的过程中,朱由检却隱隱感觉到了一种更可悲的可能。

他意识到,那些最终上不了船的,或许大部分都不是真正的“笨人”,而仅仅是————没有权势、没有门路、没有信息渠道的普通豪强罢了。

毕竟,一个能通过种种关係,完全了解新政所有旨意与后手的乡绅,与一个只能通过《大明时报》上只鳞片爪的报导来窥探天机的乡绅,他们做出决定的信息依据是全然不同的。

前者看到的可能是机遇,是投效的门路;后者看到的,可能只有恐惧与损失。

对於这一点,朱由检並不打算去解决。

改革很难是彻底公平的。

它的成败在於抓大放小,在於能否在每一个关键节点,始终团结“多数人”,去获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至於如何定义“多数人”?

这只能根据不同阶段的主要矛盾,去动態地调整。

至少在目前,这些能提前洞悉先机、並愿意拥护新政的“聪明人”,就是他要团结的“多数人”。

至於这些聪明人,什么时候会被他踢下巨舟,腾换新人,那就要看以后的发展了。

不过眼下,新政的火候还未到。

这盘菜,还轮不到他这个天子亲自下场微操的地步。

先让这天下,再鼎沸一些,再说吧。

与袁崇焕的这场面试,结束得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朱由检本来为这场面试准备了许多候选问题。

譬如,你对柳河之役的惨败,如何看待。

——

这一方面能进一步判断,袁崇焕与孙承宗的关係。

另一方面从这个面圣回答中的客气与否、激进与否来窥探他的性格。

又譬如,王之臣现为辽东巡抚,你自认比他更適合的理由是什么?

这是看他对旧日政敌的评价,以及他对自我性格、行事的剖析。

甚至还有一些更尖锐的问题。

比如:

当初你不经孙承宗许可,径直斩杀冒额之人,事后亦不通报,你认为此举合適吗?

若朕今日赐你尚方宝剑,何等情势下,你会再度先斩后奏?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十几个问题,皆是他从卷宗的蛛丝马跡与后世的记忆碎片中,精心拼凑出的手术刀,准备一层层剖开袁崇焕的內里。

但现在,这些问题都用不上了。

仅仅两个问题,朱由检便已明確了此人性格的底色—一那是一块坚硬、锋利,却也易於崩折的顽石。

不过,面得快,也有面得快的好处。

这让他凭空多出了一段无人打扰的、可以用来反覆斟酌的时间。

他向高时明递了个眼色,只淡淡说了一句“朕独处片刻”,便转身步入了一间上了锁的房子。

这是一处唯有他持有钥匙,连高时明也不可踏入半步的禁地。

黄铜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

房门打开以后,一架架巨大的屏风如沉默的巨人般林立,將空间分割得错综复杂。

这里,是他操纵整个天下的棋盘。

朱由检熟练地绕过几面屏风,最终停在了一面绘著舆图的巨大屏风之前。

这面屏风,正是整个蓟辽防区的军政人事图。

其上以一个巨大的树状脉络,清晰地標註了各路总兵、巡抚、参將、游击的姓名与职司,彼此间的统属关係一目了然。

(附图,如果我真穿越了,图会比这个详细,到时候我再回来更新)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硃笔圈起来的名字上。

那红色圆圈,意味著这些人的命运,尚在他的一念之间,悬而未决。

比如,天津巡抚黄运泰和登莱巡抚孙国楨。

前者他是肯定要替换的。各方面的跡象都表明,这是个巨贪。但腾换的人手还没找到,他只能先养一养这头肥猪了。

后者则是还不太確定他的能力底色,先裱糊著用用,以观后效。

视线往右移动,则是毛文龙了。

孙承宗亲笔信召他相见,他以奴酋有变,扯皮了半月之久,硬生生拖到渤海封冻,彻底断了海上来路。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骄横跋扈;往大了说,便是拥兵自重,不听號令。

朱由检心中对他的怀疑,已然加深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他已打定主意,待到开春化冻,便立刻下旨,詔毛文龙入京。

届时,他若肯来,一切好说。若依旧寻那百般藉口不愿动身————

那袁崇焕不斩他,他朱由检,也要亲手斩了他!

再是英雄了得的人物,一旦成了不听指令的棋子,那便是死棋、废棋,甚至是一枚隨时可能反噬棋手的毒棋!

东江是不能出问题的。

一旦这里变成后金助力,那么整个渤海湾的大明运粮工作都不会安全了。

他的视线继续向右看,一个隶属於“谍报”条目下的古怪代號上。

“鱼皮水饺”。

这是他与孙承宗在密电中,为那位后金大汗努尔哈赤的女婿、已决意反正的建州將领刘兴祚,所取的代號。

鱼皮者,隱喻女真渔猎之事。

水饺者,意在此事內里美味。

所以就有了这个代號。

诸葛由检一生行事,唯谨慎二字而已。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哪怕是通过密电传输的电报,也都是用代號来称呼。

孙承宗在信中说,线已经搭上,人也確实有反正之心。

但何时是最佳的叛逃时机,如何接应,都需要细细斟酌,得到时候结合情势来定。

所以,这位从“竞对公司”挖来的高级人才,究竟何时能够到岗,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他身上背著的那份“竞业协议”,一旦处置不当,掉的可是全家的人头。

朱由检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蓟辽的人事安排,目前还只是一个粗具雏形的框架,许多关键的棋子,他仍在反覆斟酌、调整。

但他心中亦有一个准则。

这些人选,只要最终被他確定下来,放到各自的位置上。

那么,无论他们將来犯下多么严重的大错,遭遇何等惨烈的大败,只要不是从根子上违背他的新政思路,他都会尽最大可能保全下来。

至少,要给足他们三年的时间,来证明自己。

斟酌结束,便是调整。

朱由检手指伸出,轻轻揭下了屏风上那块写著“巡抚”的木牌。

他拿起一枚空白木牌,提笔写下“行政”二字,乾脆利落地贴了上去。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为辽东巡抚一职,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自此之后,文武分治,军权独归。

这是他即將在辽东推行的重头戏。

后勤、武备、反贪、清餉,可以有无数个声音,可以有无数双手去执行。

但沙场之上,何时战,如何战,只能由两个人说了算。

——

一个是坐镇中枢、经略全局的,蓟辽扛把子孙承宗。

另一个,便是手握兵符、亲临一线的,双花红棍马世龙。

除了他们二人,任何人在“打仗”这件事上,都必须闭上自己的嘴。

朱由检的目光在马世龙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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