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锦言毕,又有齐王世子解仪坤带头附和。
这个刺儿头,嘉乐气极,“苏大人这是抗旨不遵么?”
“微臣不过依旨行事,”苏希锦不卑不亢,寸步不让。
“好,好,好,”嘉乐指著她连呼三个好,“那咱们等著瞧。”
“微臣恭送公主。”苏希锦躬身,自若从容。
嘉乐自然不敢对苏希锦下手,或者说她可以对陈国所有人下手,唯独不能对她。
待嘉乐一离开,诸位大臣便围了过来,一是夸她正直忠贞,二是担心她也遭遇不测。
“不碍事,”苏希锦淡淡道,“不过听命行事,职责所在罢了。”
说完又看向大理寺鲍、牟两位两大,“下官有一事想请教两位大人。”
“苏大人且说。”
“不知许御史、刘將军等人死因为何?”
鲍大人立刻愁眉不展,“大理寺无能,查不出缘由,目前似乎均为自尽。”
这也是他们顾虑的原因,毫无证据,查无可查。而嘉乐公主手握陛下,有著陛下口諭行事,谁也拿她没办法。
如此,苏希锦低头细细思索起来。
庞大人却问,“今日怎么不见韩大人?”
“他有事外出了。”
“如今朝堂这般混乱,韩大人因何事外出?”
自然是去了养心庵,苏希锦这般想著,面上不显,“说是城外出现了流寇,韩大人奉命出城。”
到得晚上,韩韞玉归来,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许迎年。
这位太监年幼入宫,为陛下身边最风光的总管大监,到老了却被赶出宫,受尽苦楚。
“嘉乐公主为陛下挡箭,陛下感怀其孝心,时常去公主宫中探望。朝夕殿宫中有一种香,陛下甚是喜欢,然每次从公主宫中回来不久,就会发一通脾气。”
“老奴深感不对,私下留了个心眼。发现公主宫中多了许多生面孔,提醒陛下要万分小心。然为时已晚,陛下当日就晕倒了。陛下晕过去后,嘉乐公主以陛下的名义將老奴逐出宫门。”
“有许多生面孔?”苏希锦好奇,每年进出宫中的太监官婢都有数。各宫主子身边用的都是熟人,若出现一两个生面孔,也极好辨认。
许公公久经深宫,宫中之人凡他见过一面的,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连他都不认识,除非这些人不是宫中之人。
“请二位大人救救陛下。”许迎年说完,对著苏希锦两人就拜了下来。
苏希锦连忙扶起他,“公公说哪里话?陛下与我有恩,公公亦与我多有帮扶,身为臣子如何能看奸人当道?嘉乐公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朝中大臣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为今之计是先將陛下救出来。”
可朝夕宫中戒备森严,嘉乐又时常待在陛下左右。如何才能在不危及陛下生命的前提下,將陛下救出来呢?
她说出自己的疑惑,韩韞玉听后缓缓道:“太子册立大典。”
太子册立大典,陛下和文武百官必须在场,由陛下亲自为太子加冕,授文书。最后皇太子再拜謁宗庙、敬告祖宗。
“可登基大典在开春,陛下不一定能等到那日。再有魏王前日逃离出京,如今行踪不定。”
“我已经让人去寻找魏王,”韩韞玉气定神閒,丝毫不乱,“空智大师云游回来了,就说开春时气与太子气运不利,必须今年举办册封仪式。”
到时候宫中眾人忙著册封仪式,后宫中空,他们趁虚而入,救陛下於危难。
夜里苏希锦安顿好许公公,將今日朝堂发生之事告知韩韞玉。其实不用她说,他在朝中的耳目也一清二楚。
“我总觉得嘉乐公主后面有人,否则凭她一己之力,做不到如此周全。”她眨了眨眼睛,感到深刻担忧,“你在养心庵发现了什么吗?”
韩韞玉骤然冷冽,手不自觉抚摸著她的额发,“公主恐怕早已遇难。”
“你……你的意思是?”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如你所想,”韩韞玉頷首,依旧平静的面容下,藏著幽深的冷。
第二日,见到苏希锦平安到达殿中,眾臣明显鬆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许多官员因衝撞嘉乐公主而去世,民间都传说嘉乐公主为神仙下凡歷劫,顶撞不得。那架势传得有鼻子有眼睛,就是他们也犯了嘀咕。
倒不是说她神,而是怀疑嘉乐公主会妖法,迷了陛下,又迫害朝臣。
今日的嘉乐公主似乎消停了些,而百官明知陛下不主事,也只是象徵性上了摺子。摺子上无外乎向陛下问好,又寒暄两句。
真有重大事宜,则由庞大人为首的朝廷要臣,在政事堂处理商议。
同时逃离出京的魏王回来了,被韩韞玉架在福寧殿听政。其心不甘情不愿,面色比周武煦驾崩还难堪。
“如今陛下病重,殿下休要想著逃离皇宫,”韩韞玉肃然,“空智大师有言,殿下须儘快行册封礼,明年时气与殿下气运不利。”
“啊!”魏王捂著额头,痛苦哀嚎,“你这不是要了本王的命?”
“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韩韞玉冷笑,“王爷还是接受册封的好。若有其他想法,等陛下醒来再作打算。”
“可本王想好生活著……”他小声嘀咕。
宫里这般危险,以自己的头脑,说不得哪日就被人害了去。他苟且偷生二十载,可不是为了做这劳什子太子的。
韩韞玉闻声回头,“殿下方才说什么?”
魏王立刻闭嘴,“本王说……可本王什么也不会,坐在那里没得叫人笑话。”
“殿下只管坐著,一切有朝中诸臣相帮。”
交代完魏王,韩韞玉拂手而去,却在福寧殿遇到了嘉乐公主。
“韩大人,好巧。”嘉乐巧笑嫣然,双眼明亮,似乎特意等在那里。
“微臣参见嘉乐公主。”
“大人近日可好?嘉乐听说大人將太子殿下接了回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染疾,按照规矩自然该太子监国。”他轻描淡写,精致的瑞凤眼里毫无情绪。
嘉乐看出了神,许久才道,“韩大人想见陛下否?”
“既然陛下不便露面,臣身为臣子,自然不该耽误陛下诊治。”
“也不是不方便……只不过嘉乐有个条件。”
韩韞玉顿住,迟疑问:“什么条件?”
她却不正面回答,只抬起一张小脸,楚楚可怜道:“嘉乐今岁年满十五,平民家的女子在嘉乐这个年纪,也该嫁为人妇了。”
“待陛下醒来,自会为公主婚配。”韩韞玉声音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