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精准地贯穿了男人胸腔正中的位置,那里原本是心臟,不过早已被別的东西取代了。
但无论如何,既然是白书鳶开的枪,那么,那显然是他体內那个怪物的核心所在。
当然,这一枪並非出於处决的意图,而是精准地终结了怪物的吞噬进程。
顺带,让男人残躯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放在战时会违反国际法那么大。
紧接著,以那个空洞为中心,构成他身躯的黑色物质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崩解。
静静地,无声地,他的身躯开始失去所有活性,化作了漆黑的死物。生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男人呆呆地看著自己胸前的那个大洞,他似乎终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即將变成一坨毫无意义的烂泥。
先前那份麻木,此刻似乎已荡然无存。
当死亡不再遥远,而是近在咫尺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从未看开过他怕死,怕得要命。
“事实上,从你只剩上半身开始,这种吞噬就已经无法逆转了。”
白书鳶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金色的瞳孔毫无波澜地看著面前的这一坨。
没有怜悯,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向他科普一个早已註定的事实。
“唉,想什么呢,你也配和莎莎的宝可梦比?它们可要听话太多了————”
夏昭昭在一旁低声嘀嘀咕咕,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
不过,男人似乎已经听不见这些了。
他的意识正隨身体一同消散。
但在那种崩解即將传到脖子,自己即將彻底化为虚无的前一刻,他的嘴角似乎动了动。
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將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小绿。
隨后,挤出了一个变形的音节:“盐————”
小绿默默地看著那最后一点属於人的轮廓,被漆黑的黏液彻底取代。
盐?
这个词在她的脑海里晃悠了一下。
听起来像个相当莫名其妙的解决方案,既不科学,也不魔法,甚至有点像奇奇怪怪的民间偏方。
不过————鸟之將死,其鸣也哀。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傢伙应该不会再浪费宝贵的力气去说一个屁用没有的谎言了吧?
当然,就算他说的是谎话,对自己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就是了。顶多浪费点时间去验证而已。
“唉,起码不是死於被那东西活活吃掉,也算是善终了吧。”
夏昭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这算个鬼的善终啊。”小绿吐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完全不善。
夏昭昭显然没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发表著自己的观后感。
“不过,这傢伙之前装得跟个什么哲人王似的————”
“看起来跟看透了一切似的,结果真的要死了,就暴露出本性了。
她撇了撇嘴,又想起了什么,不爽地哼了一声。
“而且还想吃莎莎的宝可梦,哼!”
那两个怪物,此刻正站在莎莎脚边,一动不动。
“你看,它们可要比那傢伙忠诚多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他在死前终於像个人了。”
小绿下意识地开口。
刚才那一瞬间,那个男人脸上流露出的,不再是故作姿態的麻木,也不是算计落空后的错愕,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属於人类的。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就算刚才白书鳶那一枪没有打出去,就算这个傢伙真的能被救下来,自己大概率也不会伸出援手。
毕竟,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傢伙,作为同伴的风险实在太高了,当商场那群绿皮的屁精都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