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萧贵妃的眼眸里,好似燃起了生的希望,她看著金舒,感慨万千:“真是老天有眼。”
而后,那枯槁的手指,颤抖著伸过去:“你一个女孩子家,带著一个小娃娃,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金舒双手將她握住,摇了摇头:“世子聪慧,从未让我吃苦过。”
“只是还不能带他来见母妃。”李锦蹙眉,“事情尚未结束,若是將他暴露在外,太危险了。”
却见萧贵妃吭哧一下笑起:“好,那为娘就努力的活下去,等到那尘埃落定的一天。”
冬日斜阳,落日熔金,天色暗沉的很早。
从冷宫出来的时候,东边已经黑透了。
喜嬤嬤递给李锦一盏灯,微微笑著,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一盏摇拽的灯火引路,彼此沉默著。
金舒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知道李锦带她过来,除了让萧贵妃开心,更重要的是,期待著她能有个解毒的法子。
她却无能为力。
砒霜之毒,无法自愈。
若是身在现代社会,化学高度发展的情况下,还能找到排毒的药物。
虽无法完全修復身体的损伤,但也不至於慢慢的要了性命。
但在大魏,在当下,她无能为力。
这沉默不语的样子,李锦多少也猜到了答案,他放缓了脚步,岔开了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將守著裴义德的暗影,都撤回来么?”
夜色里,金舒看著李锦带笑的侧顏,心头酸楚。
她嘆一口气:“因为王爷知道,这是太子的调虎离山。”
李锦一滯。
“王爷方才说,苏婉莹是个饵,又说我们手里没有直接指向太子的证据。”金舒扫了一眼星辰满布的天空,“这意思,不就是想盯著苏婉莹,等著太子自己上鉤么?”
大朝会后,太子明面上是收敛了自己的行事风格,实际上却是在断臂求生。
严詔会死,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和大魏的皇帝,走得太近。
近到,太子並不確定他到底是谁的心腹。
冬至一日丟尽了顏面,这笔帐他便算在了严詔的头顶。
“他要將那些,为他亲力亲为,但又不能保证绝对忠诚於他的人,先一步除掉。”李锦说,“苏婉莹成为太子麾下之人的根本原因,是她想成为靖王妃。”
他提起衣摆,迈过门槛:“所以对太子而言,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確定的因素。”
太子怕,怕李锦稍稍示好,苏婉莹便会“弃暗投明”一般,將他先前所为全都抖出来。
“所以,他让连水盯著裴义德,本身就只是个幌子,用来扰乱六扇门的视线。”
金舒思量了片刻,摇了摇头:“不一定。”她说,“符合这个条件的人,还有一个。”
“宋甄。”李锦说。
瞧著已经暗下来的太和殿广场,他低下头,吹灭了手里的灯。
黑暗中,他一把拉起金舒的手腕,走在她的身前:“太子下一步要杀的人,要么是苏婉莹,要么是宋甄。”
“但宋甄不傻。”他轻笑,“我白日里让沈文去找他了。”
“我能推测到,他也一样能推测到。”
话是不假。
但此时此刻,宋甄蜷缩著躲在锦华楼里屋的衣柜里,隔著小小的缝隙,看著手握长剑,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