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夜比奉天要闷热得多。
篮球场边上的大灯滋滋作响,周围绕著一圈密密麻麻的飞虫。
翟云涛把袖子擼到了肩膀上,露出那一身古铜色像岗岩一样的肌肉。
他手里抓著那个已经磨得有些禿嚕皮的篮球,衝著对面的翟远舟扬了扬下巴。
“小子,別说老子欺负你。让你三个球。”
翟远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紧了紧鞋带。
他其实有点紧张。
虽然在京城大院里他也经常跟小伙伴们打球,但面对眼前这个像铁塔一样的亲爹,那种压迫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哪是打球啊,这简直就是要拼刺刀。
“开始!”
翟云涛一声吼,把球扔了过去。
比赛一开始,气氛就变了味儿。
翟云涛大概是在部队里待久了,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亲子娱乐”这根弦。在他看来,是个男人就得爭输贏,要么把別人干趴下,要么被別人干趴下。
哪怕对面站著的是他十几年没见的儿子。
“太慢了!这就没劲儿了?早上没吃饭啊!”
“防守!看著我的眼睛!別看球!”
“这身板子怎么跟娘们儿似的,一撞就飞?”
翟远舟咬著牙,一声不吭。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想突破,可翟云涛就像一堵移动的墙,无论他往哪边变向,那具强壮的身体总是能第一时间挡在他面前,甚至还会故意用身体对抗,把他撞得七荤八素。
坐在场边的盼盼手里捧著半个椰子,用勺子挖著白嫩的椰肉,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哪是增进感情啊,这分明是在结仇。
她看得出来,大伯其实是想通过这种激烈的对抗来展示一种“父爱”,想告诉儿子男人该怎么硬气。
可他忘了,翟远舟不是他手底下的新兵蛋子。
这种方式,太粗暴了。
“大伯!你轻点!”王惊蛰在旁边看著都替翟远舟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远舟哥都快喘不上气了!”
“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保家卫国?”翟云涛根本没听进去,反而更来劲了,断球之后一个大跨步上篮,动作刚猛有力。
翟远舟也是个倔脾气。
被这么一直压著打,他心里的火也被激起来了。
就在翟云涛再次带球想要强行突破的时候,翟远舟没有躲,反而迎著那座大山冲了上去,想要造一个进攻犯规。
“砰!”
两具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翟云涛纹丝不动,翟远舟却像个断了线的风箏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蹭过,瞬间就把裤子磨破了,鲜血渗了出来。
“远舟!”
林秀琴惊呼一声,扔下手里的蒲扇就要衝过去。
“別动!”
翟云涛却喝止了妻子。
他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儿子,把球夹在腰间,眉头皱得死紧。
“站起来。”
他的声音很冷硬。
“是个带把的就自己站起来。这点皮肉伤算个屁,老子当年腿上中了一枪还跑了三公里呢!”
地上的翟远舟没有动。
他低著头,看著膝盖上渗出的血珠,拳头死死地攥紧了,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
疼吗?疼。
但更疼的是心。
他大老远地跑过来,期待的是什么?
也许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嘘寒问暖,但至少……不该是这种像是对待敌人的冷酷。
“我让你站起来!”翟云涛见儿子不动,心里也有点急了,但他表达急躁的方式就是加大音量。
翟远舟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通红,里面包著泪,却倔强地没让它掉下来。
他一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