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寧到了单位，直接去了办公室。她把抽屉里的文件翻了翻，把该锁的锁好，该带的带齐，才站起来拿上外套出了门。

大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方寧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钟小艾。钟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本笔记本，手里捏著笔，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但眼下的黑眼圈遮瑕膏都遮不住，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方寧在她旁边坐下，叫了一声“小艾”。

钟小艾抬起头，面色如常，朝方寧笑了笑，说了一句“来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这次去汉东的除了方寧和钟小艾，还有一个正厅级的主任老赵，五十多岁，头髮灰白，戴著老花镜，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正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交代著什么。方寧和钟小艾是副厅级，加上其他四个工作人员，一行八个人。

阵容不算大，但级別不低。这次去汉东不是普通的巡视，是去双规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李达康。纪委的一位副书记最后进来，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没有寒暄，把这次的任务简单明了地交代了一遍。

副书记说：“这次去汉东，任务是双规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李达康。汉东那边，沙瑞金同志和方明远同志已经做了大量的前期工作，证据链完整，口供扎实，条件成熟。你们到了之后，直接去京州市委，把人带走。如果汉东那边证据確凿，有其他中管干部也牵扯其中，到时候也由你们去办。具体怎么操作，到了汉东听赵主任的。”

他看了一眼老赵，老赵点了点头。副书记又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注意纪律，注意保密”，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

老赵站起来，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说了句“出发”。几个人跟著他出了会议室，下楼，上车。几辆黑色的轿车鱼贯驶出大院，朝著机场的方向开去，穿过京城早晨还没完全散去的薄雾。

到了机场，一行人走专用通道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头等舱的座位正好两两並排，方寧和钟小艾坐在了一起，靠窗。方寧坐在里面，钟小艾坐在过道边。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窗外的景色从灰濛濛的城市变成了白茫茫的云海。方寧望著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看著钟小艾。

方寧问了一句：“这次去汉东，是你自己申请的，还是上面安排的？”

钟小艾也望著窗外，云海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钟小艾说：“我自己要求去的。想去汉东看看亮平。”

方寧看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钟家这次没赚到什么好处，但也没赔本太多。等事情结束，田国富的排名肯定能往前挪挪，侯亮平在气象局掛了个副局长的閒职，级別还在，待遇还在，但手里的权力没了。

中纪委副厅级主任和气象局副局长，看似级別相同，实际上天差地別。一个在权力中心，一个在权力边缘。也不知道侯亮平以后回了京城，钟家还会不会闹什么么蛾子！

飞机降落在京州机场。方寧透过舷窗望出去，停机坪上停著几辆黑色轿车，车牌號她熟悉，省委的车。舷梯车靠上来，舱门打开。方寧和钟小艾跟著老赵下了飞机。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方明远站在他旁边，看到方寧一行人下来，两人迎了上去。

沙瑞金伸出手，和老赵握了握，语气客气而郑重：“赵主任，辛苦了。汉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隨时可以行动。”

老赵点了点头。方明远跟老赵握了握手，又转向方寧，兄妹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驶出机场，穿过京州的街道，朝著市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京州的街景飞快地向后退去，方寧望著这座城市，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在这里上过大学，在这里度过了青春岁月。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

车子停在市委大楼门口。一行人下了车，老赵走在最前面，方寧和钟小艾跟在后面，四个工作人员断后。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行人，纷纷侧身让开，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老赵在门口问了一句“李达康的办公室在几楼”，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五楼”。几个人上了电梯，到了五楼，出了电梯，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关著。

老赵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进来。”

老赵推开门，走了进去。方寧和钟小艾跟在他身后，四个工作人员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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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捏著笔。他没有在看文件，只是那么坐著。

老赵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李达康面前。

老赵说：“李达康同志，这是组织上的决定。请你配合。”

李达康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放得端端正正，笔尖朝同一个方向。

李达康说：“我配合。”

方寧和钟小艾侧身让开，李达康从她们中间走过。

一行人出了市委大楼，上了车。

车子朝著省纪委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