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矿场
等到宗主与刑堂长老都退场之后。
戏台上的光线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灭,戏园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戏台上的锣鼓点儿也都偃旗息鼓,不再响起。
整个戏院鸦雀无声,显然,这第一幕大戏已经唱罢落幕。
第一幕的剧情並不复杂,简洁明了地交代了故事发生的地点一一昊天宗,核心人物—一宗主、刑堂长老与外门长老,以及矛盾的起因—一灵石减產、限期查明。
如此看来,这似乎只是个寻常的领命巡查办案的故事。
在场眾人,虽来歷繁杂,身份各异。
但谁还没听过几齣戏文呢?
这种老套的领命巡查办案戏码,也不知有多少摺子。
刘墉办案、包拯巡案、济公查案,桩桩件件皆是耳熟能详。
这富勒城的戏台上,难道还能唱出什么来不成?
不过,儘管心中如此腹誹,在此时的一片深沉黑暗之中,却无一人敢胡乱言语。
大家都已亲身体会到这戏台的不凡。
自己这帮人,既是戏台上粉墨登场的戏子,亦是戏台下静观其变的观眾。
这般奇特的经歷,当真是闻所未闻。
谁也猜不透这胡三太爷究竟想通过这场大戏考验眾人什么,故而皆是屏息凝神,静待事態发展。
眾人也隱约分辨出,先前从幻境中拿到的面具,似乎便决定了在这场大戏中所扮演的角色。
那些拿到龙套面具的,大抵是在先前幻境考验中表现平平,勉强过关之辈。
而拿到主要角色面具的几人,应当便是在先前考验中表现出色者。
通过第一幕的剧情,他们已然猜出,那饰演外门长老之人,想必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场间眾人,除了雷小三外,谁也不知道这位外门长老究竟是由何人所饰!
正在雷小三暗自琢磨这戏中角色与幻境表现的关联时。
他那处於后台的昏暗视角突然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
与此同时,他戏台之下的视角,则看到整个戏台瞬间被明亮的灯光照耀,先前的宫殿场景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幽深昏暗的矿洞布景。
洞壁上点缀著几点零星闪烁的光点,象徵著尚未开採的灵石,场地上散乱地堆放著些许碎石和锄头、镐头等採矿工具,空气中仿佛瀰漫著浓重的粉尘与潮湿的霉味。
在那昏暗的后台视角中,与雷小三一同行动的,还有其他许多角色。
那些都是戴著普通面具的龙套,显然扮演的是矿洞中的挖矿弟子。
唯有雷小三一个,是武丑打扮。
这群龙套簇拥著他,匆匆忙忙地向著戏台中央跑去。
耳边的锣鼓点儿急如骤雨,敲得人心头髮紧,而那胡琴之声,却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哀伤,仿佛在诉说著矿工们的艰辛。
只见雷小三所饰的武丑来到台上,先是领著一眾龙套矿工,拿起地上的採矿工具,有气无力地在那些象徵矿脉的布景石头上刨挖了几下。
眾人动作迟缓,精神萎靡,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有几个龙套甚至不时直起身,摇摇晃晃地甩一把並不存在的汗,或捶著腰,痛苦地呻吟几声。
就这般劳作了片刻光景。
雷小三饰演的武丑將手中的镐头轻轻放在地上,缓缓直起身,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苦相,对著眾矿工唱道:“每日挖矿如牛马,所得甚少难养家,仙道茫茫在何处,莫非此生井底蛙?!”
一个龙套凑上前来,扶了雷小三一把,哭丧著脸说道:“队长,我们已经在这洞中连挖三天三夜了,水米未进,眾弟兄们都快累趴下了,您就行行好,发句话,咱们歇息片刻吧!”
雷小三此时脑中也如崔九阳先前一般,涌入了许多关於当前剧情背景的信息流。
只是他江湖资歷尚浅,面对这般复杂局面,一时有些反应不及,只能顺著脑海中的剧情背景,皱著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三天三夜,兄弟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我何尝不是片刻未歇?你叫我一声队长,可这休息的话,我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上面给了咱们死命令,要咱们七天之內挖足三筐灵石。
如今过去了三天,咱们连一筐的量都没挖到,到时候可如何向上头交代啊?
“”
“交代不交代的,倒也还在其次。
咱们最多是受些冷眼,挨几句训斥,大不了再领上几棍责罚,这些都忍忍便过去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到时候若是因此扣了咱们的月例灵石,咱们拿什么来修行?
本来那些月例灵石就捉襟见肘,勉强够维持生计,根本谈不上精进。
若是再被扣下些许,恐怕我们的修为便要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啊!”
雷小三话音刚落,戏台上的眾龙套便齐齐哀嚎痛哭起来,悲声一片。
其中一个龙套更是情绪激动,猛地向前几步,“扑通”一声在台上面向观眾跪了下来。
他挺起身,高高举起双手,仰面朝天,声嘶力竭地哭喊:“苍天啊!你发发慈悲,让这矿洞塌了吧!
把我埋在我亲手挖出来的土里面,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受这份苦楚了!
说不定还能给我那苦命的儿子留下一笔丧葬赔偿的灵石,让他能去捐个大门派的外门弟子名额,不用再像我这般苦苦挣扎啊!!!”
绝望的哭嚎在空旷的戏台上传开,带著令人心悸的悲愴。
就在此时,戏台上的上场门再次被掀开。
两个身著披掛、面目凶神恶煞的脸角色快步走上台来,口中“哇呀呀呀呀”地怒叫著,手中挥舞著马鞭,劈头盖脸便向那些跪地哭嚎的龙套身上抽去。
“啪!啪!啪!”清脆的鞭响在戏台上迴荡。
“还想让你儿子捐个大门派的外门弟子?!我呸!”
其中一个脸厉声喝道,唾沫星子横飞,“我就告诉你,天下之大,再也没有比我们昊天宗更名门、更正道的宗门了!
你端著昊天宗的饭碗,吃著昊天宗的饭,却有力气在此哭天抢地,咒骂宗门?!”
另一个脸也跟著怒吼:“什么叫你过的这苦日子?
今天我们兄弟俩已经巡查了三个矿洞,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我们就不苦吗?!
你们这些偷懒耍滑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训!”
一个龙套被抽得满地打滚,哭叫著求饶:“师兄!师兄饶命啊!不要再打了!既然咱们都是苦命人,又何苦如此相逼呢?!”
谁知听了这话,那两个脸反而打得更凶了,马鞭挥舞得虎虎生风。
就在这混乱之际,崔九阳的视角同时动了。
只见上场门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他所饰的外门长老踏著沉稳的四方步,缓缓走了出来。
与先前的仙袍不同,此时他已脱去了那身飘逸的青袍仙衣,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打戏服,更显干练果决,径直来到了这矿洞布景之中。
见此情景,崔九阳心中自然明白该如何做出剧情抉择。
只见外门长老上前一步,对著那两个行凶的脸,沉声喝了一声:“住手!
不得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