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德真君眼神一冷。
“哪吒?”
申公豹点头:
“正是此子。”
“那哪吒仗著风火轮、乾坤圈、混天綾,欺天化师侄初下山不熟战阵,先夺法宝,又以言语羞辱。”
“天化师侄不甘受辱,夜入商营欲取回法宝,结果又中了闻仲诡计,被哪吒擒了。”
清虚道德真君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黄天化是他门下弟子。
虽非十二金仙亲传中最显眼的一个,可毕竟是他带上山养大的。
如今刚下山便被擒,还丟了法宝。
这丟的不只是黄天化的脸,也是他清虚道德真君的脸。
清虚道德真君沉声道:
“天化如今何在?”
申公豹忙道:
“已被黄飞虎与哪吒押往朝歌治罪。”
清虚道德真君眼中怒色更重。
“好个黄飞虎,好个哪吒。”
“我阐教弟子,也是他能治罪的?”
申公豹听到这里,心中暗喜。
火候到了。
但他还不能太急。
他压低声音,又道:
“师兄,此事若只是闻仲、哪吒,倒还好办。”
“贫道担心的是另一人。”
清虚道德真君看向他:
“谁?”
申公豹一字一句道:
“赵公明。”
清虚道德真君眉头一挑。
“赵公明也在商营?”
申公豹道:
“正是。”
“此人虽未明面出手,但西岐数次受挫,背后皆有他的影子。”
“贫道担心,师兄若下山救人,赵公明会横加阻拦。”
清虚道德真君冷笑一声。
“赵公明?”
“截教外门之人,仗著些旁门手段,也敢在我阐教面前逞威?”
申公豹连忙道:
“师兄不可大意。赵公明毕竟名声在外,手中定海珠也有些厉害。”
清虚道德真君却越发不屑。
“名声在外,又如何?”
“截教门人不修根性,徒逞法力。赵公明若真有本事,早已正面参战,何必躲在商营背后?”
“依贫道看,不过无能之辈,故作高深罢了。”
申公豹心中暗笑,面上却道:
“师兄所言极是。”
“只是天化师侄落入朝歌,迟则生变,还请师兄早作决断。”
清虚道德真君转身入洞,取了宝剑,又命童子牵来坐骑。
“走。”
“贫道倒要看看,区区哪吒有多大胆,敢动我门下弟子。”
申公豹忙跟上:
“有师兄下山,天化师侄必然无恙。”
他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黄天化被擒不要紧。
攒心钉丟了也不要紧。
只要清虚道德真君下山,这盘棋就还能继续。
甚至更好。
有金仙亲自出手,区区哪吒、黄飞虎又算什么?
至於赵公明……
申公豹眼底闪过一丝阴色。
你再厉害,也该被拖下水了。
……
另一边。
朝歌城外。
风火轮疾如火光。
哪吒嫌车马太慢,乾脆以混天綾卷著黄天化,又让黄飞虎坐稳五色神牛,自己在前引路。
一路火光掠空,半日不到,便到了朝歌。
黄天化被乾坤圈束著双手,脸色难看。
他本以为大商都城该是怨气衝天,百姓困苦。
可一路入城,他看见的却与想像全然不同。
城门外商旅往来,甲士盘查有序。
街上百姓虽见军伍入城,却不慌乱,反而有人认出黄飞虎,纷纷行礼。
“武成王回来了!”
“拜见武成王!”
“是哪吒將军!”
“哪吒將军又立功了吧?”
哪吒听得眼睛一亮,立刻挺直腰杆。
他最爱听这个。
黄天化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烦乱。
这就是师叔口中的暴商?
这就是昏君治下的朝歌?
怎么与他说的不一样?
他不愿承认自己动摇,只能强行移开目光。
黄飞虎却一直注意著他的神色。
见他眼中有疑,黄飞虎心中稍稍一松。
只要会疑,便还有救。
若一个人连亲眼所见都不信,那才是真麻烦。
王宫。
帝辛正在偏殿处理奏报。
听闻黄飞虎、哪吒押黄天化回朝,便放下手中竹简,命人宣入。
哪吒一进殿,便忍不住了。
“老师!”
“我回来了!”
黄飞虎刚要行礼,哪吒已经衝到前头,像个刚打贏架的孩子,眼睛发亮。
帝辛看见他这模样,便知这小子憋了一路。
他笑道:
“看你这精神,西岐又吃亏了?”
哪吒立刻来了劲。
“那可不!”
“老师你不知道,那黄天化骑个玉麒麟,拎著双锤,在阵前可威风了。”
“结果呢?”
“他先是劝武成王归周,劝不动就急了,抬手就放攒心钉,还是衝著武成王心口去的!”
黄天化脸色一白。
哪吒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道:
“幸好太师早让我盯著。”
“我一看不对,直接用混天綾把那钉子捲来了。”
“后来他夜里还想偷营,被我抓了个正著!”
哪吒说到这里,抬了抬下巴:
“老师,我这次没乱来吧?”
帝辛笑了。
“做得很好。”
哪吒眼睛更亮了。
“真的?”
帝辛道:
“阵前护將,夜里擒敌,且未伤其性命。”
“既有勇,也有分寸。”
哪吒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他打贏了不稀罕。
让老师夸一句,比打贏还痛快。
黄天化站在后头,看著哪吒这副模样,心中更不是滋味。
哪吒这等人物,竟对帝辛这般亲近?
他不是商王吗?
不是无道昏君吗?
为何哪吒叫他老师?
帝辛目光越过哪吒,落在黄飞虎身上。
黄飞虎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臣黄飞虎,教子无方,使逆子为西岐所用,阵前辱君,夜犯军营。”
“臣请大王降罪。”
黄天化听得心中一紧。
他看向黄飞虎。
这个父亲,从阵前到现在,几乎没为自己辩解半句。
可他此刻请罪,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黄天化胸口有些发闷。
帝辛没有立刻说话。
殿中安静下来。
黄飞虎低著头,心中沉重。
他不怕受罚。
可黄天化毕竟是他儿子。
若大王真要杀,他能说什么?
臣子之道,不敢违君。
父子之情,又岂能无痛?
片刻后,帝辛开口:
“武成王,起来。”
黄飞虎没有动。
“臣有罪。”
帝辛淡淡道:
“你有何罪?”
“黄天化三岁离家,隨道人修行。多年不在你身边,今日被人利用,与你何干?”
黄飞虎抬头:
“大王……”
帝辛道:
“若父母能管住世间所有儿女,那天下也就没有迷途之人了。”
“他犯的错,自有他自己承担。”
“你是大商武成王,不是替天下所有蠢事背罪的人。”
黄飞虎心头一热。
他重重叩首:
“谢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