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锅盖,小火慢煨。
等待的间隙,他另起一锅,用猪油將拆好的蟹黄细细煸炒。
金黄的蟹膏蟹黄在热油中“滋滋”作响,浓郁的鲜香瞬间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铺子。
“嚯!好香啊!”
范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下来了。
赵家兄弟也看得目不转睛。
煨煮鱼肚的汤锅里,汤汁已收得浓稠,鱼肚变得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陆远航將煸炒得金黄油亮的蟹黄连油一起,均匀地淋在煨好的鱼肚上。
瞬间,金黄的蟹油蟹膏包裹著洁白的鱼肚,汤汁交融,色泽诱人至极。
最后撒上一小撮碧绿的葱花点缀。
一盘蟹黄煨鱼肚,在眾人惊嘆的目光中,被陆远航稳稳地端上了桌。
金汤浓郁,白肚如玉,蟹黄灿若星辰,香气扑鼻,勾魂夺魄。
“这...这...”
范二指著那盘菜,舌头都有些打结。
“老陆你藏得好深啊,你不是切墩的吗?这是灶上大师傅的手艺啊!”
赵老三赵老四也连连点头,看向陆远航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高林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蟹黄汤汁的鱼肚,送入口中。
鱼肚软糯滑嫩,入口即化,带著高汤的醇厚和鲜美。
蟹黄的丰腴甘香迅速侵占味蕾,却又被鱼肚的清淡中和得恰到好处,鲜而不腻,层次丰富。
汤汁更是浓缩的精华,拌饭能吃三碗!
“不错。”
高林放下筷子,眼中满是讚赏,由衷地讚嘆道。
“不论是火候、调味、搭配,都恰到好处。这道蟹黄煨鱼肚”,做得很好。”他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陆远航先是一愣,他做的这道菜是老家当地的特色菜,外地少有,没想到高林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过他想到了那本菜谱,也许上面多少也有过介绍吧。
得到高林的肯定,陆远航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闪烁著满足的光彩。
这声“好”,比他之前得到过的任何夸奖都更让他开心。
眾人纷纷动筷,一时间讚不绝口,小小的铺子里充满了美食带来的愉悦和即將离別的温情。
饭后,陆远航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云苓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借我纸笔用用吗?”
云苓点点头,从柜檯抽屉里拿出纸笔递给他。
陆远航坐在桌边,认真地写了起来。
片刻后,他將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纸递给高林。
“高师傅,这两天承蒙您照顾,还让我学到了很多新菜式。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我老家板浦那边的一个小吃方子。
板浦凉粉。
做法、调料都写在上面了。希望能对您有点用。就像您说过的,我们要共同进步。”
高林接过那张带著墨香的纸,看著上面详尽的配方和步骤,心中暖流涌动。
这小伙子,不仅手艺好,心性更好。
他珍重地將方子收好,笑道:“这份心意,我收下了。谢谢!”
眼看天色已晚,陆远航知道该走了。
他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
高林对云苓示意了一下,云苓会意,从收银的钱匣里数出两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递给高林。
高林將这二十块钱塞到陆远航手里。
“去南京路远,这两天的工钱肯定不够。这钱你拿著,路上用。”
陆远航看著手里那两张沉甸甸的纸幣,眼眶瞬间就红了。
高林並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当他是一个怀揣梦想,嚮往大城市的普通年轻厨师。
这二十块钱,在82年,对於一个刚认识两天,即將离开的“小工”来说,是一份多么厚重的心意!
这收下的,不是钱,而是一份毫无保留的关怀和祝福,一份来自盐瀆,来自“高记”的温暖。
高林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同样年轻,同样怀揣著对烹飪无限热忱,只身闯荡的自己。
那份纯粹的热情和期待,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闪耀著同样的光芒。
“谢谢...谢谢高师傅!”
陆远航的声音哽咽了,他紧紧攥著那二十块钱,仿佛攥著一团火。
他没有推辞,因为他知道,拒绝这份心意,才是对高林最大的不敬。
他將钱仔细地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后退一步,对著高林,对著铺子里所有的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再直起身时,他眼中水光闪烁,脸上却带著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不舍,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再见,高师傅!再见,大家!”
他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洪亮而坚定。
高林也微笑著挥手。
“再见,一路顺风!”
“老陆,到那边记得写信报平安啊。”范二挥著手告別。
“陆哥有时间就回来玩啊。”赵家老三老四,也笑著冲陆远航喊。
陆远航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灯火温暖,充满烟火气的小铺子,仿佛要將这里的一切都刻进心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背起行囊,大步流星地融入了盐瀆城华灯初上的街道。
大家站在铺子门口,看著那个身影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直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