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
他这一副做贼的样子,很矛盾。既想要继续当衙役,又不忍心看著许哲被骗。
夹在周县令和许哲之间,属实难做人。
“许郎君保重。”王衙役鬼鬼祟祟出了院子,小心翼翼在黑乎乎的街道上穿行。
“王衙役,大晚上不归家,在街道上閒逛什么?”
王衙役一路上捂著面,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撞见了。这位周班头,正带著几名新衙役,將他堵在了归家的路上。
他忍不住脸黑,自己第一次通风报信,就被抓了个正著。
看来自己真不是当內应的料,怎么就信了小牛的吹嘘,上了许郎君的船。
“奉宋县尉的命令,巡查坊市。”
宋县尉为人坦荡,就算周班头去对峙,宋县尉也会帮自己。
涇阳县属於京兆府,同样有宵禁,只是没有长安那边严格。
在长安城,定期有金吾卫巡逻,抓住了游荡的人,將严惩。
在涇阳,稍微宽鬆些,县中衙役弓手偶尔巡查,人们有紧急的事情,多数不会管。
这个理由,绝对说的过去。
“我看你不是巡逻的,反倒像是做贼的。”周班头说完,周围的衙役哄然大笑。
王衙役懊恼,其实大可不必鬼鬼祟祟,假装巡逻,反而不会惹人怀疑。
笑就笑吧,大丈夫能屈能伸,王衙役越过他们,往家走去。
“等等,宋县尉的巡逻职权如今交给了我,我怎不知,派了你巡逻。”周班头冷声道。
王衙役只想立马逃离此处,然而双脚却如同灌了铅,难以迈动半步。
真是惨啊,这下步了小牛的后尘,不知道褚明府那里还缺不缺人。
只是自家的娘子,煮咸鱼不知道除水,离开了自己,会过得艰难。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扯开了衙役的袍服,“周班头,某不干了。”
早知道跟小牛一起走算了,这拖来拖去,还是保不住工作。
这些新来的衙役,早盯著他们这批老衙役,谁家还没有个亲戚呢。
“班头,我小舅可以胜任。”
“我兄弟可以胜任。”
新来的衙役积极举荐著,这些日子,跟著周班头,很有油水,大家挺眼红。
“都给某闭嘴。”周班头厉声道。
他仔细打量著王衙役,叔父说这人胆小怕事,又很圆滑,没想到竟然骨气了一回。
“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老实交代,这衙役的位置还能保住。若是想要离开,可不仅仅扒掉这身衣服便能了帐的。”
周班头这是拿小牛的前车之鑑,威胁王衙役。
王衙役的確有些胆小,当初听闻荆王之名,便疏远了许哲,白白错了机会。
这一次,他要硬气一回,“想清楚了,周班头儘管放马过来。”
周班头怔怔看著王衙役,王衙役却掀掉了头套,昂首挺胸起来。
“你跟我来。”周班头走在前头,眾衙役簇拥著王衙役回到了县衙。
此时县衙尚灯火通明,周县令来回踱著步,有些兴奋。
“明府,某愿辞去衙役之职?”
王衙役失手被抓了个正著,他认了,也不会后悔,此刻完全是小牛上身了。
王哥,你可以的,我一向崇拜你。
想起小牛的恭维,王衙役坦然的与周县令对视,不再示弱。
“何出此言?”
“叔父,此獠暗通许哲,被我抓了个正著。抵赖不住,所以请辞。”周班头做了解释。
“胡说,与许郎君交往,光明正大,何须遮掩。王衙役,你若辞了,这县衙,本官还有何人可用?”
周县令热切的看著王衙役,不答应他的请辞,还挽留他。
王衙役和周班头俱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听闻你擅长阉猪,可有此事?”周县令再次旧事重提。
王衙役那是一头都没有阉过,只是把理论知识传给了村民,结果村民谁阉谁受损失,他至今还在挨骂呢。
“某不擅长。”
“何必谦虚,若是不会,可往青山村求教。”周明府准备让王衙役养猪。
“明府,阉猪需要酒精。”
周县令的算盘,蹦到了他的脸上,又想让他去青山村偷东西。
一个小瓷瓶递到了王衙役的面前,“你看看,这是不是酒精,与青山村的,有何不同?”
王衙役抽了瓶盖,浓烈的酒味散开,“明府,一般无二。”
“王班头,你挑选几个人,一起把养猪的事情干起来,这城中酒楼的泔水,由你支配。”周明府拍了拍王斌的肩膀,“咱们要继续走褚明府的路子,让涇阳县人人都有肉吃。”
王斌相信不了一点,走褚明府的路子,还把他的孵蛋房给撤了。
“多谢明府,我要他们几个人。”王衙役指了指周班头身后的人。
刚才,就这些人想要鳩占鹊巢,夺了他的衙役之位。
“周班头,不行啊,我不会养猪。”
这些人立马七嘴八舌的拒绝起来。
养猪能是什么好活计?看著王衙役阴沉的脸,他们只怕要去扫猪粪。
“闭嘴。”这些人太没纪律性,周班头看向了周县令,“叔父?”
培养一些人不容易,这些狗腿子跟在周围,尚且听话。
“听王班头的,若是干得好,重重有赏,若是敢不听使唤,莫怪本官不留情面。”
周县令这次,是铁了心给王衙役放权,连周班头的面子也不给。
王衙役走出了县衙,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身后的新衙役赶紧追了上来,“王班头,还请多多关照。”
有人不动声色的往他手里放了钱,热切的拍著他的手。
“恭喜啊,王班头。”
眾人乱糟糟的恭维,让王斌很不习惯。
他忽然有些后悔,怎么索要了这么一群歪瓜裂枣。
什么时候,衙役之间,也需要塞钱才能办事?
涇阳县的县衙,被周家叔侄弄得乌烟瘴气。
王衙役將钱拢在了怀里,快步往家里走。
睡一觉就好了,这一定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