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属下明白!谢嫣姑娘提点!”
“属下定不辱命,誓死效忠小姐!”
“效忠?”宴嫣轻轻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记住你今天的话。”
“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北疆那边,我要看到好的结果。淮南之行,更要万无一失。”
护卫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嫣姑娘,阿槐她……可还好?她身上的病,有没有好些?”
宴嫣缓缓道:“你不是听我那好父亲说了,裴惊鹤『死而復生』吗?”
“有这等神医在,开出的方子自然比从前那些强上太多。她身上、脸上的症状,如今已基本消了。”
“神医说了,再换几副方子,调理数月,即便不能根除,也不会再传人。日后,能像寻常人一样婚嫁,生儿育女。”
“她可还在等著你呢。”
“你已弃过她一次,害她流落风尘,染了那等脏病。如今好不容易,老天爷给了她能重新站起来做人的机会……”
“你可万万,不能再犯糊涂弃她於不顾了。”
护卫眉宇间瞬间绽开难以抑制的喜色,低声喃喃:“那就好……那就好……”
旋即,他神色一正,后退半步,朝著宴嫣郑重一揖:“请嫣姑娘放心。”
待护卫离开,內室一旁不起眼的小隔间门扉,被从里打开。
出来个约莫花信年华的女子。
她面色带著久病之人的苍白虚弱,身形也有些单薄,眼睛里却是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对护卫方才那番郑重其事的保证,嗤之以鼻。
“嫣姑娘,”阿槐倚著门框,声音轻轻的,却带著刺,“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早忘了,当初是他主动丟下我,跟著来选『好苗子』的人走的?”
“走便走了,还偏偏……把我託付给一个烂赌成性的人。”
“他难不成只有练武的根骨是好的,脑子里……却是块白璧无瑕的玉,想不出一个输疯了的赌鬼,能做出什么畜生事来吗?”
宴嫣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才道:“他终归还不算个彻头彻尾的畜生。正因为他心里知道,所以才会偶尔像个人一样,生出些內疚来。”
“可世上没有人愿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背著沉甸甸的亏心债过日子。”
“所以啊,人总会下意识地……把自己做过的亏心事,一遍遍修饰、美化。”
“最好是能找出些『不得已的苦衷』,推给『世道弄人』,好像那样一来,错处就不在自己身上了。”
“日子久了,他便会觉得,救你出苦海,不是在还债,也不是在赎罪。”
“他会觉得,自己成了你的救世主,是这天上地下,顶顶重情重义的那个人。”
“阿槐,反正你本也无心与他共度余生。所以,倒也不必在意,他待你究竟是真情还是愧疚。”
“只要这份牵绊足够牢固,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你,或者说,为这份自以为是的牵绊去赴汤蹈火,便足够了。”
“就当拴狗了。”
阿槐微微屈膝,福了一礼:“阿槐受教了。”
“我的命,是裴女官从泥淖里捡回来的。”
“这副残破身子,也全凭裴女官寻来的神医施救续命。”
“裴女官既吩咐我听嫣姑娘的,那我便听。”
“往后嫣姑娘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裴桑枝是在清理裴临慕留下的烂摊子时,偶然发现了阿槐。
起初只当是个寻常的受害者,后来追查下去,种种跡象却显示,阿槐多年前还有个竹马,根骨奇佳,当年是被宴家选走的“好苗子”。
再经宴嫣暗中牵线確认,此事果然不假。
这不,现成的好饵便有了。
一番“情真意切”、“旧情难忘”的戏做下来,果然又撬开了宴大统领新提拔的侍卫长的嘴。
“阿槐,”宴嫣语气放缓,安抚著:“我刚才说神医的方子管用,並非虚言。”
“用不了多久,你身上乾净了,便能如常人一般无二。”
“届时,有永寧侯府和宴家两边的庇护,不论你想做什么,都隨你心意。”
“是想经营些小买卖,还是索性吃喝玩乐,安稳度日……都由得你选。”
阿槐垂著眼。
她能说她最想做的是把那个“竹马”也送进南风馆里,让他尝尝日夜不得歇息的滋味。
就是不知道,等他也染上这身脏病,还有没有她这样的“好运气”,能遇著个恩人,肯伸手捞一把。
……
永寧侯府。
“姑娘,如真师父在外求见。”
“她说……求姑娘务必允她一见。”
裴桑枝眉头微蹙:“黄大姑娘?”
说话间,裴桑枝的余光瞥向一旁的裴惊鹤。
裴惊鹤正背对著她,专心致志地向拾翠讲解著什么毒理,全然未闻窗外事。
若她所料不差,黄大姑娘来访,十有八九……是衝著裴惊鹤来的。
她就知道.
光风霽月的裴惊鹤,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裴谨澄摆在一块儿,哪怕是瞎子也知道该选谁。
更何况,当初真正救了黄大姑娘幼弟性命的恩人,本就是裴惊鹤。
裴谨澄,不过是个恬不知耻、半道摘桃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