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去同去。”瞿霆发比张巡还兴奋,袖子一擼跟著就跑。
不过走半路上,张巡还是拐去了礼部。多嘱咐了一句,马廷鸞的追封上面,可以適当从宽。马端临毕竟是咱们亲自拣选的状元,要多给几分体面。另外马端临丁忧期间的俸禄,也按照现职,计日发放。
普发给臣工们的赏赐,也都要发放到位。三年之后马端临回来,一旦提交了履歷,就立刻报到张巡这儿。
能做到这一步,张巡基本上都到位了,该有的恩都有,该赏的体面也到位。
至於流眼泪?那完全不至於。
毕竟和马廷鸞没啥感情,更別提君臣相得了。要是叶李去世了,张巡得为他輟朝七日,设九坛,赠太牢,追亲王,荫子孙,抚棺大哭。
今儿来的有点早,大伙儿人还没到齐呢。趁著等待的这个片刻时间,张巡就把阿难答叫了过来。
你小子別叫张献忠了,哪怕就叫张阿难答,给你儿子起个正经汉名即可。没必要为了討好张巡,就搞出这种諂媚的名字。
叫俺一声大哥哥,那便足矣。
阿难答一瞧张巡这个態度,就知道张巡不是在生气,而是確实不喜欢这样露骨的名字,连连表示之后会回去再改的。反正一切紧跟大哥哥的脚步,大哥哥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该说不说,阿难答的身段確实相当的柔软。没跪之前,就知道先送给张巡两千匹凉州大马,来对张巡示好。等跪之后,一点儿没有犹豫的,就跟著来京兆长见识。
在京兆生活这两个月,阿难答是看明白了。他自己绝对没有在陕西·河西关起门来做土皇帝的本钱,即便那十五万户军户都听他的,那也没有用。
张巡不单单是兵比他多,还比他强,至於国力,更是不知道多少倍於陕西一隅。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滑跪,至少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
再者凭藉忽必烈·忙哥刺·阿难答,祖孙三代在西陲的威名,之后阿难答家还有得是可以发挥的地方。
对於张巡要恢復汉家故土,一路长出到瓜州敦煌,並且在哈密设置守捉,招抚夷落的想法,阿难答已经看的清清楚楚。
此时寧朝没有一个比他阿难答更適合的將领,在这个方向上展拓。汪良臣老了,歷史上他在四川·云南转战多年,不幸染病,此时早已去世。此时年近六旬,还能给张巡当几年大帅?
最后还不是要我阿难答来执事。
好好干,这带寧的富贵,少不得他阿难答一份。
两人这几句话的功夫,前来参与马球的人员,也络绎不绝的到场。瞧见张巡站在廊上和阿难答閒谈,还说是不是要去道一声抱歉。结果大伙儿都说张巡正在和“张献忠”说话呢,你掺和什么热闹啊。
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连带著在侍卫亲军步军的张孝忠也被扒拉了出来,好兄弟,以后你也是忠字辈的。他献忠,你孝忠,忠不可言吶。
一帮子莽汉,也没啥坏心思,就是听到了,取笑两句。等哈哈大笑完了,球场上已经准备妥当,双方骑手可以入场击球。
张巡今儿和瞿霆发等几人组队,阿难答分到对面去。这位新收的小弟弟,让大伙儿瞧瞧你六岁就在马背上放弓的水平,到底是什么成色吧。
大伙儿是打的酣畅淋漓,你追我赶,马下那枚小小的球,四处抽飞。每逢落袋,场上欢呼,吆喝声,鼓掌声不绝於耳。
一场结束,张巡正同几位队员谈笑擦汗呢,两名兵部的司官跑了过来。虽然打马球是张巡的“私人行程”,但作为皇帝的张巡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私人时间的,且行程一直通报给当班的侍卫亲军和忠诚军堂官。
就为了能够隨时找到张巡,或者说也是为了便於保护。当然啦,不是因为有急事,几位堂官是绝不可能把张巡的行程告知出来的。
“哪里的急报?”张巡瞧见两个司官探头探脑,便冲他们招手。
“两处急报,大同、寧朔。”两个司官各捧著一份报来,一封套袋上写著云州王道夫,一封套袋上写著寧朔阿迭乌也。
恩?海都都死了个屁的,这两地方能出什么大事啊?
也没避著左右的队员,他们本来就是国家的大將,只是因为暂时没打仗,这才留在京兆和张巡打马球。真要是大规模进战,老兄弟们都得跟上,出去库库砍人剃头。
倒是大伙儿立刻闭嘴,安安静静的等著张巡把急报看完。说是急报,大同寧朔距离京兆数千里,况且当地各有守军,能够临机处置。除非是蒙军大入,可哪里还有大入的蒙军呢?
嘿,还真是大入!
寧朔和大同同时发来急报,说是有大量的蒙古人口南下【注】。如果只有百十口,那地方上自己就消化了。甚至其中的精壮男子,还有可能会被一刀砍了做首级功。
很正常的事,毕竟张巡重军功,考验也非常的严格。但这种南走的蒙古人□,是確凿的老韃子啊,头皮绝非新剃,齿口也很难模仿。一枚虏骑首级,能够换来三十或五十贯文的赏赐,冒险一试唄。
结果南下的不是几百口,不是几千口,是几万口,驱赶著牛羊驴马,连带著帐篷大车,整落整落的南迁。
就这两个月,两地南下的蒙古人口,已经不下十万口。这个数字已经庞大到他们必须立刻上奏,並且请求朝廷增兵、加、给粮、拨款。
增兵弹压,加餉操练,给粮安抚,拨款筑城。一下子来这么多蒙古人,仅凭才建立起来的寧朔守捉,和相对贫瘠的云州大同,是完全没有办法安插的。
只能够依靠朝廷的力量,来干预,来补强。而且这么多蒙古人来投,到底是抚是剿,地方上不敢擅专,需要询问张巡的意见和態度。
假如要剿,会不会导致这些蒙古人造反。十几万人猛衝寧朔或者大同,那场面真不敢想像啊。即便这里面有不少老弱妇孺,壮丁亦有数万之多。
蒙古人骑上马就是兵,若是再有甲冑,其力倍增。
看完急报,张巡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蒙古內部已经开始乱起来了。海都战死之后,其诸子爭位的大戏,恐怕已经敲锣开场,纷呈上演。
【注】:《续资治通鑑—元纪八》初,哈都作乱,其民来归者七十万,散居云、朔间,僧格议徙之內地就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