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教化攻心
”羽扇纶巾掌钧衡,丹心扶汉保嗣君。”
“南阳躬耕承三顾,誓平南蛮—定汉京!”
三尺高台上,老生缓缓走出,头戴八卦巾,身穿素白水衣,肩披八卦开氅,手持素竹羽扇,身段沉缓,风骨出眾。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喝彩。
“好扮相!”
萧弈坐在前排桌边,並不正面对著看台,使余光能扫到后方长凳上那些党项族耆、乡绅富农、行商兵勇,观察著他们的反应。
吕丑趋步走来,低声道:“节帅,廊楼上的雅间坐满了,几家权贵的女眷都来了。”
“嗯。
“”
“李彝殷家的六娘子想请郎君上楼一敘。”
“哪个?”
吕丑背对著萧弈,显出一个颇玩味的表情,手指悄悄一指。
萧弈顺势看去,对面雅间窗边,一个满头珠冠的女子正往他这边看来。
长得就挺像李彝殷。
萧弈移开目光,落在了看台上。
吕丑附耳道:“这祝融夫人虽是男子扮的,面容、身段都远比李彝殷之女要娇柔动人哩,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郎君岂能理她?”
萧弈余光一瞥,李彝殷派来监视他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上。
他抿了口茶,悄声问道:“老潘那边如何了?”
“已在银州立足,接触了银州防御使李光儼,如我们先前的判断,党项李氏当中,李光儼最受王化、行事最讲规矩。具体的,老潘派了人来。”
“我去见见。”
“此处吗?人多眼杂。”
“无妨。”
就是人多眼杂,萧弈才好浑水摸鱼。
此时台上,大花脸的孟获出场了,头戴苗王盔,斜插一对二尺的长白野雉翎,脸画紫底碎金谱,眉勾赤焰纹,上身赤膊,下著豹纹战裙,手持铜锤,掛兽骨串饰。
“仰面长吁怒气冲,某本南中蛮地雄!”
“好!”
武打锣鼓声起,所有人都被看台上的热闹吸引了眼球。
就连最小心服侍萧弈的侏儒墩奴都没留意到萧弈起身离开了。
绕过长廊,进了一间库房,吕丑锁上门,亲自打开一条密道,让萧弈进了邻院。
老潘手底下一个掌柜早已恭候在屋中。
“见过郎君。”
“余掌柜,长话短说,你们在银州如何?”
“潘老从青白盐的销路入手,已与李光儼达成了合作。”
所谓青白盐,是朔方军辖地的盐州有乌池、白池,乌池產青盐、白池產白盐。
盐池虽属朔方军,可盐池周边蕃部以党项、羌人为主,李氏部族长期採盐、贩运、私贸,是军费的主要来源。
此前,李彝殷攻打麟州,便是为了打开青白盐的销路。
之所以如此,因为中原在庆州设榷税院,禁止党项人贩盐入境。
萧弈认为,这是个蠢办法。
官盐的腐败不必多说,堵不如疏,中原越想禁党项李氏贩盐,越起到反作用,把党项李氏隔绝在中原的贸易体系之外,更不利於控制定难军。
需知,关中百姓缺盐,私贩绝对屡禁不止。
“银州地控横山要道,是青白盐转运的枢纽,李光儼坐镇银州,首要之务便是將盐的销路打通。潘老提出能將一路关卡打点妥当,盐货售卖获利按议定比例拆分,李光儼颇动心,却提出还要潘老替他採购他急缺的粮食农具、绢布绸缎、陶瓷茶叶————”
“绢布绸缎、陶瓷茶叶尽可给李光儼。”萧弈继续吩咐道:“粮食农具,我会让吕丑安排。”
“明白了。”
余掌柜低声把银州的情形说了,末了,问道:“只是,潘老有一桩担心,命小人来问郎君。”
“担心何事?”
“朝廷禁止党项盐入境,便是为防李氏坐大。若为李光儼私开盐路,涉利极大,是否会养虎为患?”
萧弈道:“回去告诉他,不必担心。確实是养虎”不假,这只虎会是谁的心腹大患却还未可知。”
“是。”
离开此地,萧弈回到瓦舍后院的小库房。
吕丑正要开门离去,忽地停下动作,转头示意外面有人。
萧弈倾耳听去,听到了女子的对话声。
先入耳的是少女的清丽嗓音,语调冷静,透著一股颇有主见的气质。
“阿姑,你確定他往这边来了?”
“当然啊,我在雅间一直盯著他。”
答话这人声音有几分蛮横,吕丑贴在门缝往外看去,比划了一个“六”的手势。
萧弈凑上前看了眼,李彝殷的六女儿走在前面,神態著急地东张西望。
身后,一个少女气定神閒地侧身而立,负手,仰头,望著別处的屋檐。
看脖颈上的碎发,能感觉出少女年纪很小,身材却颇高挑,穿了一身汉式男装,杏色绸缎剪裁利落,带勒出纤细的腰肢,絛带上掛了一枚小巧的银牌,脚下蹬一双小软靴,靴筒紧贴小腿,显得沉敛精明、能掌事。
她身姿挺拔,侧脸轮廓分明,被束进巾帽的长髮是棕色,皮肤蜜白,可见是党项贵族0
“这里的房屋都是他建的,也许,他已经从哪条暗道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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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要这么做?”
“朝廷往定难军里打进一枚钉子,自然是为了夺权。
“他不是呢,他是被发配到这里来的。”
这二女说话间,又有一名婢女匆匆赶来,用党项语对那少女稟报了一句话。
萧弈听得懂。
意思大概是“女郎,奴婢方才在外面看到那个卖盐的商人了。
,下一刻,党项少女转过头,往库房的方向看来。
她骨相俊俏,没有柔弱女子的娇气,称不得绝美,气质却很好。
一双眼眸是碧蓝色的,沉静通透,像是能看穿一切。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笑了笑。
“阿姑,也许他已经回去看戏了,我们也走吧。”
“好吧。”
待二女离开,萧弈出了库房,吩咐道:“把暗道填了。”
“是。”
“那女子是谁?”
“猜想,该是李彝殷某个侄子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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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小的立刻派人去查!”
回到座上,萧弈並不抬头往雅间方向看上一眼。
看台上,《七擒孟获》的戏正演到尾声。
“七擒七纵非恃力,只求边境永无纷。”
扮诸葛亮的老生放下羽扇,端起酒杯。
“一杯酒悼亡卒青春丧命,二杯酒慰泉下魂魄安身,三杯酒求冤讎从此散尽,共守南疆乐业耕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