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落下第九步瞬间。
九品道莲层层叠叠,铺成一条从九天直贯太玄山门的无上莲道。
他站定,没有看寂灭至尊,没有看那亿万静止的神殿大军,甚至没有看山呼跪拜的太玄弟子。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落在那座歷经数十万载风雨,此刻残破欲倾的太玄主殿之上,落在那殿中高高悬掛,已沾满尘埃却依旧笔挺的匾额之上。
太玄。
两个字,是太玄至尊亲笔所书,是他承载老祖意志,走向至尊巔峰时,对自己,对弟子,对这片故土最深沉的道印。
顾命静静看著那两个字,沉默一息。
这一息,对於寂灭至尊而言,比一万年还要漫长。
终於,顾命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淡,却如同天道的低语,法则的宣判,清晰传入苍灵大陆每一个生灵耳中,传入星空中每一个暗中窥探此地的古老神念里。
“时代更迭,势力兴衰。”
“盛极必衰,衰极或盛,此乃自然之道。”
“吾,歷万古,观沧海,从不干预此等循环。”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缓缓转向王座之上,早已瘫软如泥的寂灭至尊。
“然……”
只一字。
寂灭至尊那由寂灭黑金与死气怨念铸就的王座,轰然崩碎,化为虚无。
“太玄圣地。”
顾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带著凌驾一切因果与命运的意志。
“乃吾故人,唯一道统。”
“欲灭其宗,断其传承,屠其弟子者……死。”
顾命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对著寂灭至尊,以及其身后那亿万凝固的寂灭神殿大军,隨意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焚天煮海的烈焰,甚至没有任何绚丽的神通异象。
只有一种不可抗拒,不可逆转,不可窥探的归无。
寂灭至尊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从指尖开始,如风化万年的枯石,一点一点,化为最原始的虚无尘埃的画面。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那凝聚了苍灵大陆五千年死气怨念。
那足以与当世大帝短暂抗衡的至尊道躯与凶戾神魂,便连同他那永不知足的野心,一同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身后那亿万大军,准帝长老,傀儡凶兽。
连同那遮天蔽日的死气旌旗,同样如此。
没有挣扎,没有哀嚎,只是如同被拭去的墨跡,悄无声息地淡去,消散,归於虚无。
只剩空空荡荡的苍穹,和那被清扫一新的太玄山脉。
一切,不过弹指。
顾命收回手,袖袍垂落,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尘埃。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曾经的敌人,只是转身,面对那山呼跪拜,涕泪横流的太玄弟子们,轻轻拂袖。
一道身影柔和却蕴含著太玄道韵本源的清光,落入玄诚子眉心,落入每一位太玄弟子体內,也落入那残破的护山大阵,黯淡的太玄主殿,以及那数十万载尘封的祖师堂中。
这是祝福,是修復,也是一份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故人牵掛。
然后,墨袍轻拂,道莲渐隱。
顾命没有再多言,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回眸。
他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然淡入虚空,如同融入水墨的远山,了无痕跡。
只有那依旧迴荡在天地间、也迴荡在每一个亲歷者灵魂深处的话语,铭刻成苍灵大陆此后万古不变的铁则。
“时代更迭,势力兴衰,吾不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