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从葬灵渊中惶惶如幼兽的长生道种,到弒仙如探囊取物的长生大帝。
从被覬覦追杀的孤弱逃者,到镇压得一个时代七万八千年不敢抬头的主宰。
他爭过,贏过,守过,也放过。
足够了。
就在这时……!
“吱呀。”
轮迴殿那扇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牧长生睁开眼,便看到张之夷那洗得发白的道袍,乱糟糟的头髮。
以及一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老脸。
“大帝。”
张之夷晃晃悠悠走进来,手里竟还拎著个酒葫芦,完全不像来见一位即將陨落的大帝,倒像串门的老友。
“气色不错嘛,还能再撑两千年。”
牧长生沉默了一瞬。
“大祭司。”
他的语气略显无奈。
“您闭关三万年,一出关就跑到本帝这里来,不会只是来夸本帝气色不错的吧?”
张之夷嘿嘿一笑,在牧长生对面隨意盘腿坐下,灌了口酒。
然后抬起那双总是玩世不恭,此刻却闪烁著极致自信光芒的眼睛。
“大帝。”
他慢悠悠道。
“轮迴海,准备好了。”
牧长生:“………”
这位统御诸天七万八千载,弒仙如屠狗的长生大帝,此刻罕见噎了一下。
“大祭司。”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不会是想告诉本帝……”
他顿了顿。
“让本帝再逆活一世?”
张之夷頷首,轻描淡写。
“逆活三世而已。”
他扬起下巴,那张鬍子拉碴的老脸上,竟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对贫道而言,很难吗?”
牧长生沉默了。
他看著张之夷,看著这位顾命送来,莫名其妙就成了帝宫大祭司,助他逆活第二世的老道士。
他想起三万年前,张之夷说轮迴路成了,然后他真的活出了第二世。
他忽然笑了。
“轮迴海。”
牧长生站起身,帝袍垂落,那黯淡的帝星余光洒在他肩上,竟似乎又明亮了几分。
“在何处?”
张之夷起身,拂袖。
虚空撕裂,一片无边无际,幽深似渊,由最纯粹的轮迴道则凝聚而成的浩瀚之海,在轮迴殿外铺陈开来。
海水並非水,而是亿万道则碎片的沉浮。
波涛並非波涛,而是,无数生灵轮迴轨跡的交叠。
海面倒映著过去,现在,未来无尽时光的碎片,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次未尽的因果。
海中央,一道幽深的旋涡缓缓旋转,如同通往未知轮迴的门户。
轮迴海。
葬帝之所,亦是……涅槃之地。
牧长生立於海边,帝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那片承载了张之夷三万载心血,也承载了他逆活三世所有可能的轮迴之海,眼中无惧,唯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