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碧空万里,下一刻,西北天际便涌起一片诡异的、带著嗡鸣声的黄云。
那云移动极快,初时农人还当是沙暴,待得近了,才看清是无数攒动的、指节大小的飞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可怖的活物洪流,朝著绿色的田野倾泻而下。
陕西、山西、河南北部,接连数道六百里加急的奏报,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消息,撞进了平静的南京城。
奏报上的文字触目惊心:“飞蝗蔽天,自陇右东来,所过赤地”、“禾稼尽食,唯余茎秆”、“百姓號哭於野,恐今冬无食”……
蝗灾!
这个在农耕时代足以让任何统治者心惊肉跳的词汇,再次重重地敲击在刚刚因新粮推广而稍感宽慰的朝堂之上。
东宫文华殿的气氛,比夏日的闷雷更压抑。太子朱標面前堆著最新送来的几份急报,他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著。
殿下,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被紧急召来的护国公洛凡,皆肃然而立,空气中瀰漫著焦虑。
“情况到底多严重?”朱標的声音还算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紧绷。
户部尚书出列,声音乾涩:“殿下,据陕西布政使司急报,蝗群主要肆虐於渭北、陕北及晋西南、豫西北等地。正是夏粮(冬小麦)收割不久,秋粮(粟、黍、豆类)刚刚抽穗灌浆之时。飞蝗过处,秋粮几近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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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晋西南几县,灾情最重,田垄间已不见绿色。”
“初步估算,受灾田亩恐超过两百万亩,直接影响民户逾三十万户。粮价……已有蠢动之势。”
工部尚书补充道:“飞蝗仍在向东向南扩散,各地已组织扑打,但蝗群庞大,收效甚微。且蝗虫產卵於地,若今秋不能有效遏制,明年恐有復发之虞。”
兵部尚书则道:“已令受灾各地卫所军兵协助扑蝗、维持秩序,並严查有无奸商乘机囤积居奇、煽动民乱。边境驻军亦加强戒备,以防北虏趁机生事。”
朱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一直凝神倾听的洛凡身上:“洛凡,你有何看法?”
洛凡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诸位大人,蝗灾骤至,確为巨患。然事已至此,慌恐无益,当务之急有三。”
“一为救急,安顿灾民,防止饥荒蔓延引发大乱。”
“二为止损,尽力扑杀残余蝗虫,並防其產卵繁衍。”
“三……”
他顿了顿,“或可藉此灾厄,行一些平时不易推行之事。”
“哦?”
朱標眼神微动,“详细说来。”
“救急之事,户部已有章程,无非开仓放粮,设立粥厂,迁移部分灾民至未受灾或灾轻地区就食。”
洛凡道:“然单纯賑济,消耗国帑甚巨,且易养成惰民,非长久之计。臣以为,可效仿古人『以工代賑』之法。”
“以工代賑?”工部尚书捻须思索。
“正是。”
洛凡点头,“此次受灾最重之陕晋豫交界地带,多山少川,道路崎嶇,水利失修。往年朝廷亦屡有修路、治河、筑城之议,皆因役重民疲、钱粮不继而搁浅。”
“如今灾民失所,正需活计换取口粮;何不藉此机会,由朝廷拨付钱粮,以工代賑?”
“招募灾民中青壮,兴修通往关中、中原之官道,疏浚黄河、渭水某些淤塞支流,加固一些紧要城池的墙垣。”
“如此,灾民得食,不致流离饿殍;工程得成,利於日后商旅往来、灌溉防洪、边防稳固。”
“所费钱粮虽仍巨,但產出的是实实在在的基业,而非白白消耗。”
殿內几人闻言,皆露出思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