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天，到了四月就有些热了。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碗口大的花挤在枝头，压得枝条都弯了腰。

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旁边有人走过。

老朱背著手，沿著花园的小径慢慢地走。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头上戴著一顶黑色六合一统帽，打扮得跟个寻常富家翁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曾经是坐拥天下的皇帝。

马太后走在他旁边，穿著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插了一支碧玉簪子。

她挽著老朱的胳膊，走得也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花，闻闻香气，脸上带著閒適的笑意。

“老头子，你走慢点，我这腿脚跟不上你。”马太后轻轻拽了拽老朱的袖子。

“咱已经走得很慢了。”老朱嘴上这么说，脚步还是放慢了几分。

他侧过头看了马太后一眼，见她气色不错，心里头踏实了些。

自从退下来之后，马太后的身体反而比在位时好了不少。

不用操心了，不用熬夜了，不用提心弔胆了，吃得好睡得香，脸上都多了几两肉。

“妹子，你说咱退下来这几年，是不是太閒了？”老朱忽然问了一句。

马太后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又想找事做了？”

“不是找事做。”老朱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又是春天了。”

马太后没有接话。她知道老朱的心思，这老头子嘴上说退下来享清福，心里头还是放不下朝堂上的事。

不是想插手，是习惯了。

当了三十多年皇帝，天天操心，忽然不用操心了，反倒不自在。

两人走了一段路，拐过一片假山，就看见前面的凉亭里坐著一个人。

朱標。

他穿著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正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端著一杯茶，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见老朱和马太后走过来，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朱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

老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在家呢，別来这套。你怎么有空过来？不用批奏摺？”

“批完了。”

朱標跟在老朱身边，一起往凉亭里走：“今天的事不多，儿臣想著好些日子没来给父皇母后请安了，就过来看看。”

马太后拉著朱標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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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连忙说：“母后放心，儿臣吃得下睡得著，没瘦。”

“还没瘦？你看看你这下巴，都尖了。”马太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心疼得很。

老朱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上扬，但嘴上却不饶人：“你母后说得对，你是该注意身体，当皇帝不是当牛，別把自己累垮了。”

“儿臣记住了。”朱標乖乖地应了一声。

三人进了凉亭，坐了下来。

太监上了新茶和几碟点心，然后远远地退开了，留这一家三口说话。

老朱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著朱標：“標儿，咱问你个事。”

“父皇请讲。”

“洛凡那小子，最近在忙啥？”

朱標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父皇怎么想起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