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谨小慎微
电话很快接通。
“餵？”
李静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应酬场合，隱约能听到碰杯和谈笑声。
但很快，背景音被刻意压低了，显然他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李哥，是我，秋峰。”
秋峰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恰到好处的尊重。
“哦？秋峰啊！”
李静的声音透著一丝意外，隨即转为爽朗的笑意，背景杂音几乎消失了，“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啊？”
“我可听说了，这十家网店真的给你小子搞成了龙头標杆，风头正劲啊！”
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欣赏和鼓励，显然对秋峰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满意。
当初把任务交给秋峰，其实他也是很忐忑的。
毕竟秋峰的底子薄，还太年轻，网吧行业也不成熟。
无论从哪个角度，秋峰都不可能完成这样艰巨的任务才对。
李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手下无人可用。
沈冰到是个好人选，可是人家更上面还有人，根本不是他李静能指挥调度的，而且——
那时候的沈冰已经是岗龙区標杆了，她也无意继续扩大经营。
李静想要突围，只能寻找新的目標。
最后这个任务，好巧不巧就只能押宝在秋峰身上。
没想到，秋峰还真的做成了，愣是让他从游戏厅和其它网吧的围剿里，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不但站稳了脚，还一举夺魁。
李静对此，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这种满意，就是秋峰此刻最重要的筹码。
“托李哥的福，发展还算顺利。”现在是下班时间，叫哥比较亲近。
何况李静跟秋山私交更好，从这个角度，秋峰喊他一声大哥也是应该。
秋峰没有过多寒暄，他知道李静的时间宝贵，必须直切主题，切入点要精准。
“確实有个情况，想跟李哥匯报一下，也想请李哥帮个忙。”
“哦？你说。”李静的声音认真了些，带著倾听的意味。
“传奇游戏的火爆程度远超预期，李哥您也看到了，现在岗龙区乃至整个鹏城的网吧市场，就像一座刚刚被发掘的金矿。”
秋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知道李静关心什么，“蓝光极速借著先发优势和一点运气，占了点先机。”
“市场容量巨大，但机会转即逝。”
“我觉得，现在正是巩固优势、快速扩张的最好时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李静消化这个判断，然后才拋出核心诉求：“所以，我想趁热打铁，再开至少二十家分店，走出岗龙区，儘快攻略市场，比如宝华区几个大型工业园周边，人流量和潜在玩家基础都非常好。”
“设备供应商、装修团队都是现成的熟手，复製模式很快。”
他强调速度和模式成熟，降低对方对风险的担忧。
“但是——”
秋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为难，“快速扩张，资金压力太大了。”
“新店的押金、租金、装修、设备採购，到处都是吃钱的吞金兽，现有的现金流，支撑现有十家店的运营没问题，但要支撑新店扩张，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李静一直安安静静地听著。
他也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按道理来说，李静现在已经调到发改委，秋峰扩大经营规模，对他的帮助已经很有限了。
他完全可以规劝秋峰先稳住阵脚，不要急於扩张，这才是明哲保身的政治智慧。
秋峰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才把情况简明扼要，又不失详细具体地给李静一一匯报。
最重要的是，他说的都是真实情况。
铺垫到位，他直接点明需求。
“李哥，我想从银行贷一笔款子，专门用於新店扩张，不需要太多，只要能覆盖新店初期投入的缺口就行，我这边有详细的財务报告、十家店的租赁合同和盈利数据都可以作为抵押，只是————”
数字说大了会影响李静评估风险。
他微微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年轻人面对“体制”时的一点无奈，“银行的门槛，您也知道，我根基浅薄，经营时间短，自己去谈，恐怕很难拿到理想的额度和条件。”
秋峰在这里耍了个心机。
他绝口不提丽山云端那2000万的窟窿，所有理由都紧紧围绕著网吧扩张这个李静熟悉且认可的项目。
李静之所以看重他，扶持他，正是因为蓝光极速的成功，是李静在岗龙区推动新兴信息產业发展的一个重要政绩亮点！
秋峰再怎么说也算是李静曾经开疆拓土的功臣。
支持蓝光扩张，等於支持李静的政绩延续！这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更有说服力。
何况还有秋山这层关係在。
如果是简单的跟银行打个招呼，李静或许会乐意帮忙，如果加上丽山云端，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那样的话，李静又需要重新判断，难免会节外生枝。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秋峰能想像李静在快速权衡：蓝光极速的成功是实打实的，扩张计划听起来也合理可行，风险可控。
支持秋峰，就是支持自己曾经扶持起来的样板工程做大做强，政绩上锦上添花。
他也有面子。
而且秋峰姿態放得很低，懂得借势，知道来找自己引荐。
而不是到处碰壁之后才回头求助。
这本身就说明了秋峰懂事。
几秒钟后，李静爽朗的笑声再次传来，带著一种小事一桩的轻鬆：“哈哈哈！好小子！有魄力！我就欣赏你这股敢想敢干的劲头！”
“扩张是好事！把產业做大做强，形成规模效应，这符合市里对新兴服务业的发展方向！”
“资金问题，包在我身上！”
李静的语气变得乾脆利落：“这样，我还给王主任打个电话，你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去他办公室找他！”
“把你的材料准备充分点，尤其是那十家店的流水和会员数据，这是硬实力！”
“我会跟他打好招呼，让他全力配合你！”
得到李静这个允诺，事情成了大半。
秋峰也终於可以安心睡觉了。
“太感谢李哥了！”
秋峰的声音带著由衷的感激，“有李哥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
李静满意地应了一声，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不过秋峰啊——”
“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再熟也要按流程走，你这边经营时间確实短，这是客观事实——
“”
“王主任那边，我会让他儘量在合规范围內给你爭取最优条件，但具体能批多少，还要看他们的风险评估，你心里要有个数。”
会帮你，但不会无节制地帮。
“明白，李哥！我懂规矩！能爭取到银行的认可和支持，已经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具体的额度，我会尊重银行的专业判断！”
秋峰迴答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很低。
“好！那就这样！明天八点，信用社支行，王主任办公室，別迟到！”
李静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轻鬆，“好好干！我看好你！等你这批新店开起来，我给你摆庆功酒！”
“谢谢李哥！我一定准时到！”秋峰再次郑重道谢。
电话掛断。
听筒里传来忙音。
办公室里恢復了寂静。
秋峰缓缓放下手机，后背早已被一层薄汗浸湿。
与李静的这番通话，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
他精准地把握了李静的心理：对政绩的需求，对自己人的扶持。
他拋出的网吧扩张，理由光明正大，且与李静的利益高度捆绑，成功掩盖了丽山云端这个真正的目的。
才“骗”得李静再次支持。
然而，李静最后那句经营时间短、具体额度看风险评估，也像一盆冷水，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银行不是李静家开的，李静的面子能敲开门，但能拿到多少真金白银，还是未知数。
如果钱不够，只能当面跟陈老板周旋了。
但如果那样的话，会给自己埋下不小的隱患。
丽山云端这个机缘实在太大，陈老板那边迟早会反应过来，万一他要是不服气，或者心存反骨，要整秋峰也不难。
秋峰现在完全靠“背后有人”的神秘金身把他压制。
给你两千万，是因为你只值两千万，而不是我只能拿出两千万。
要是破了这层神秘金身，后患无穷。
他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
10月2號清晨七点五十。
秋峰准时出现在鹏城信用社银行西关支行气派的大门口。
信贷部主任办公室內，王主任戴著金丝眼镜，提前开门等待秋峰。
一阵寒暄过后，王主任开始仔细翻阅起秋峰带来的財务报表。
事情的大概，李静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蓝光极速財务报告和未来预期，帐面数据做得极其漂亮。
王主任又查看了十家网吧的租赁合同等抵押文件，毫无漏洞。
“秋总，年轻有为啊！”
钱主任推了推眼镜，眼中带著欣赏，“短短时间，十店连锁，流水稳定，会员充值强劲，前景確实可观。”
他话锋一转，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不过，你这扩张速度实在太快，经营时间也实在太短了，风险係数还是偏高。”
“按我行规定的风险评估，最多————只能给你批一千万的授信额度，这是我能爭取到的极限了。”
一千万！距离需要的1500万缺口，还差整整500万！
秋峰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了一眼腕錶，八点二十！距离九点签约，只剩下最后四十分钟！
“王主任，您看————”秋峰试图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