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逃跑,还是会用锋利的獠牙发动攻击?
沃尔珀丁格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它只是静静地歪著长满白毛的脑袋,用纯粹不含杂质的红色眼睛好奇审视著林介。
它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快速嗅动,像在分辨人类无法感知的气味。
林介感觉到它在“闻”的並非自己身上的气味。
而是自己身上因长时间研究卡尔的日记与画本而不可避免沾染上的属於卡尔本人的情绪残留。
审视与警惕缓缓从它的眼中褪去。
留下的是一种困惑、亲切与委屈的依赖感。
它原本紧绷的野鸡翅膀也放鬆下来,试探性地向林介的方向一蹦一跳地靠近几步。
林介的心中涌起一股被幻想世界生物“信任”的奇异感觉。
他也尝试著向前迈出一小步。
一人一兽在这片童话般的林中空地上,以仪式感的姿態缩短著彼此的距离。
当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一米时,沃尔珀丁格停下了脚步。
它再次抬头,用水汪汪的红色眼睛看了一眼林介。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远处的威廉和朱利安惊讶的善意动作。
它低下头,用毛茸茸长著锋利獠牙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林介沾满泥土的裤腿。
这个动作像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猫。
林介感觉到一股微弱、温暖並有自然与生命气息的灵性力量从接触部位缓缓传入自己身体。
力量正在安抚他的精神。
这明显就是一只警戒级、温和型、可以说是有益型uma的善意。
確认林介没有危险之后,沃尔珀丁格再次转身,一蹦一跳地將他引向一颗被闪电劈断的巨大橡树。
它围著断树再次发出悲伤无助的呜咽声,像在向林介哭诉著什么。
林介的目光落在了断树之上。
那道从上而下的巨大裂缝是新近形成的。
裂缝的底部是一个看起来被某种生物长期居住过的幽深树洞。
沃尔珀丁格用前爪指了指黑漆漆的树洞,然后又用红宝石般的眼睛充满期盼地望向林介。
它似乎想告诉他,它最珍贵的东西在雷暴之后隨著树的倒塌一同消失在了它无法进入的黑暗树洞深处。
林介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点头后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將手伸进树洞中。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
他摸到了坚硬的树根、柔软的苔蘚和冰冷的昆虫尸体。
终於,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並有雕刻痕跡的小物体。
他的心中一动,缓缓將那个物体从黑暗的树洞中取了出来。
当那件物品重见天日,暴露在林中空地柔和的阳光下时,林介的呼吸停滯了。
那是一只早已腐朽不堪的木头雕刻的小鸟。
它的表面被厚厚的暗绿色苔蘚所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它的翅膀断裂了一只,只剩下光禿禿的身体,岁月的侵蚀磨平了它所有的稜角。
在林介的指尖完全包裹住这只木头小鸟的瞬间。
“嗡—!!!”
一股清晰痛苦的记忆洪流在未经他主动召唤的情况下引爆,吞没了他的意识。
【残响之触】被动触发。
他以木头小鸟的“视角”看到了被卡尔封印一生的惨烈悲伤的真相。
他看到一双属於莉娜的小手將它视若珍宝地紧攥在手心。
他听到了名叫“树沼妖”的恐怖怪物从泥潭中猛然窜出时发出的嘶吼。
他感觉到了被年仅七岁的小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决然地朝著与她哥哥相反的方向扔出这只木头小鸟时划破空气的呼啸。
“哥哥快跑!!!”
那声最后的吶喊充斥著爱与牺牲,刻在了林介的灵魂之上。
紧接著他的“视角”隨著玩具落地一同陷入泥潭。
他看到智商不高的树沼妖在追上他,发现他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之后便兴味索然地转身。
怪物將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缓缓拖入了黑暗的沼泽深处。
隨后在追击卡尔时被突然出现的神秘人砍伤逃窜。
然而记忆並未到此结束。
当恐怖的怪物带著重伤消失在沼泽中后,过了不知道多久。
一道长著兔子耳朵与松鼠尾巴的小小影子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悄悄探出了头。
正是沃尔珀丁格。
它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它看到了那个曾与它有过交集的善良人类小女孩是如何被残忍杀害。
也看到了掉落在泥地里的小小“遗物”。
它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用鼻子嗅了嗅沾满泥土与血腥味的木头小鸟。
然后,它用嘴巴轻轻地將这只失去主人的玩具叼了起来,並將它带回了自己位於古老橡树中安全的巢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它守护著它,就像在守护那个永远也不会再回来的小女孩的灵魂。
直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