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你只能老死，不能被人杀死，约定好了
四周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如同沸腾黑海般汹涌咆哮的恶魔大军。
此刻全都变成了冰冷僵硬的雕塑。
铺满了黑色的沙地，一直延伸到破碎天空下的地平线。
格拉兹特那令人噁心的笑声也彻底消失了。
深渊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冻结的沉默。
战斗，確实结束了。
恶魔们不是撤退了。
而是被菲尔娜那刚刚恢復的、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冰封。
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菲尔娜拉著罗恩的手。
两人沉默地行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沙漠上。
脚下是粗糙冰冷的黑沙。
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成为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声响。
破碎的天空投下诡异的光芒。
在两人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里是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形態各异的恶魔冰雕群。
罗恩任由菲尔娜牵著自己。
目光扫过这片荒凉而恐怖的景象。
他心里很清楚。
整件事情，从最开始菲尔娜强行被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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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被格拉兹特设计。
到被强行传送到这个鬼地方。
再到被无穷无尽的恶魔围攻....
这些事情的发生，其实跟他罗恩本身並没有多大的直接关係。
他只是很不巧地被卷了进来。
从坎贝尔公爵的阴谋，到人鱼公主，再到恶魔领主格拉兹特的陷阱。
他更像是一个被风暴裹挟的倒霉蛋。
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但是—
罗恩低头看了看那只紧紧牵著自己的、冰凉的小手。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他和菲尔娜的命运。
已经通过那个灵魂绑定的仪式。
死死地、不可分割地捆在了一起。
就像两根原本独立的藤蔓，被强行拧成了一股。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或单纯的参与者了。
菲尔娜的强大力量回来了。
可这份强大的代价，就是她拥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罗恩自己。
只要他死了，菲尔娜也会跟著完蛋。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想到这里。
一种复杂的责任感在罗恩心底油然而生。
虽然是被迫的，虽然他也觉得憋屈。
但既然命运把他们俩这样绑在了一起。
他就不能也不该再想著置身事外。
他得做点什么。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现在和他同生共死的......地狱领主。
罗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他侧过头，看著身旁那个此刻显得格外娇小、疲惫的银髮女孩的侧脸。
用一种郑重其事、带著承诺意味的语气说道：“菲尔娜，你放心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向你保证，在我自己死掉之前，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把那些想害你的敌人，一个一个全都解决掉！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利用我来威胁你。”
这句话说完，罗恩觉得自己表达得很明白了，也很认真。
然而，被他牵著的菲尔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先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转过身，仰起那张精致却带著浓浓疲惫的小脸。
一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罗恩。
紧接著，出乎罗恩意料的是。
菲尔娜那张总是带著倨傲或者不耐烦表情的小脸上。
竟然绽开了一个极其明显的笑容。
这个笑容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最荒谬可笑的事情时，实在忍不住笑出来的那种笑容。
“噗嗤！
一声清脆的、带著点鼻音的笑声从菲尔娜嘴里冒了出来。
打破了深渊的沉寂。
她甚至抬起另一只没被罗恩牵著的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小嘴。
但那弯弯的眼睛和抑制不住翘起的嘴角，都说明她真的被罗恩刚才那句话逗乐了。
她那双仿佛蕴藏著冰风暴的紫色眸子。
此刻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巨大的荒谬感。
上下打量著罗恩，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然后，她拖长了语调。
用一种充满了戏謔和难以置信的口吻反问道：“就凭你？”
菲尔娜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轻飘飘的反问。
像根小小的刺扎了罗恩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板。
仿佛要在这片破碎的深渊天空下证明什么。
他直视著那双带著戏謔的紫色眼眸。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就凭我。”
罗恩重复道，话语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你可能觉得是痴人说梦。
“但我所做的一切—建设银华镇，招揽伙伴，壮大领地，提升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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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努力，最终的目標，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死神灵“！
”
他强调著这个令人惊骇的字眼。
“你说你的敌人是恶魔领主，是格拉兹特那种存在。
.
“他们確实强大得可怕，这点我承认。”
“但......“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难道他们比高踞云端、俯瞰眾生、掌握著命运权柄的“神灵“还要危险和不可战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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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
菲尔娜再次爆发出一阵清脆又充满荒谬感的大笑。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她甚至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笑泪。
小小的肩膀因为笑声而微微抖动。
“你这个人......你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杀死神灵“？
”
“这简直比深渊最混乱的梦囈还要离谱！
”
“你以为神是什么？是路边任你砍伐的树木，还是坎贝尔公爵那种可以算计的凡人领主？
”
“那是概念！是法则！是永恆！是连我们这些领主都只能仰望或憎恨的存在！
”
“杀死神灵？你连触碰祂们存在的边缘都做不到！
”
然而，面对菲尔娜夸张的嘲笑。
罗恩的表情没有一丝鬆动。
他没有被激怒，也没有丝毫动摇。
只是异常严肃地、定定地看著她。
那眼神深处。
是一种经歷过刻骨铭心的黑暗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偏执的执著。
“菲尔娜，”
罗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忘了？就在刚才......就在我们灵魂绑定的那一刻。”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你看到了，对吧？你看到了我的记忆深处。”
“你看到了那片黑暗，看到了那残酷的献祭，看到了那些被神灵视为螻蚁般隨意抹去的生命......
”
“你看到了“我“的终结，也看到了“我“曾经的一切。”
菲尔娜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罗恩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瞬间打开了刚刚灵魂交融时涌入她脑海深处的那片血色记忆那绝望的祭坛，那冰冷的注视，那被无情碾碎的希望...
那是罗恩灵魂中最深沉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