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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实战演习

刘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开口点评:“不错。重量远胜铁甲,灵活度极高,防护能力对標单层铁甲,完全够用。狼军主打山地游击、小队遭遇战,长途奔袭、密林穿行乃是常態,纸甲轻便的优势恰好能发挥到极致,完全適配三三制战术的作战需求。”

山地作战,重甲士卒步履维艰,往往未及接战便体力耗尽。而这套纸甲完美解决了负重难题,防护又能满足基本作战要求,正是五千狼军急需的装备。

监丞与一眾匠人听闻夸讚,脸上纷纷露出喜色,连日劳作的辛苦尽数消散。

刘靖环视在场所有匠人、管事,高声说道:“一眾匠人日夜赶工,用心打造军械,劳苦功高。今日在场所有匠户、监区管事、杂役,人人赏米两石、铜钱五百文;大小匠头加倍发放。”

话音落下,全场匠人一片欢腾,纷纷跪地叩拜谢恩:“多谢节帅赏赐!我等定尽心竭力,不负节帅厚望!”

待赏赐之事敲定,刘靖话锋一转,神色回归严肃,看向监丞问道:“如今纸甲製作工艺已然成熟,眼下每日、每月產能如何?距离开春伐朗,时日已然不多,我需要摸清底数。”

监丞收敛喜色,连忙据实回稟:“回节帅,纸甲製作,大半工时都耗费在原料之上。枸树皮、兽毛捣制韧纸工序繁琐,阴乾亦需时日。按照目前人手与工序,全监上下日夜赶工,每月最多可產出纸甲一百副上下。”

“一月百副?”刘靖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沉了下来。

五千狼军,哪怕按照半数人员配置纸甲,半数皮甲,也需要两千副作为底线。一月一百副的產量,按照这个速度,足足需要二十个月才能凑齐,待到那时,战事早已结束,军械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个產能,远远达不到战前需求。

“太少了。”刘靖直言道,“这个產量,完全跟不上大军备战的节奏。”

监丞面露难色:“节帅,小人也想加快进度,可造韧纸的工序无法大幅缩减,匠人数量也有限,实在难以再提速。”

“人手不足,便扩招匠人;原料短缺,便拨付钱粮全力採购。”刘靖语气不容置喙,当场下达严令,“稍后我会从府库专项划拨钱粮、粮食、木料、皮料供给將作监。你即刻著手,扩招本地熟练匠人,也可张贴榜文,招募四方匠户入监做工,扩充人手,加开工位,实行两班轮作,昼夜不停赶製纸甲。”

他目光锐利,直视监丞,掷地有声地下达硬性指標:“我给你定下死目標:开春之前,务必造出两千副纸甲。”

两千副!

监丞闻言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眼下月產仅百副,骤然要求在短短一两个月內暴涨二十倍,还要昼夜赶工、扩招人手,其中难度可想而知。他沉吟片刻,硬著头皮躬身回道:“启节帅,两千副数目巨大,工期紧迫,下官必定督促所有人日夜劳作,拼尽全力去完成。”

“不是尽力。”刘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加重,威严震慑全场,“是必须完成。”

“开春一战,关乎荆南整片疆土的安危,五千狼军是破敌尖刀,纸甲便是將士护身的根本。若是临战军械不足,影响战局,耽误大事,”他目光冷厉,一字一顿,“届时休怪本帅军法从事,提头来见!”

冰冷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监丞心头。他浑身一凛,心知这绝非隨口恐嚇,节帅治军向来赏罚分明,军令如山,完不成任务,绝无活路。他不敢再有半分推諉迟疑,双膝一弯,郑重跪地领命:“下官谨记军令!拼上性命,也必定在开春之前凑齐两千副纸甲,绝不敢耽误半分!若有差池,甘愿受军法处置!”

“起来吧。”刘靖神色稍缓,“钱粮、粮草、原料,明日一早便全数运抵监区。有难处,隨时派人稟报中枢。各司配合,务必打通所有阻碍。”

“是!”监丞高声应道。

安排完纸甲打造的要务,刘靖又相继查看了一旁的手弩、横刀、藤盾等配套军械。狼军以远射为主、近战为辅,手弩是核心兵器,將作监同样在加班加点赶造。

查验一番,见形制、质量皆合乎標准,他才稍稍安心。

……

暮色浸染巴陵城,冬日白昼本就短促,夕阳沉落西山之后,天地间迅速蒙上一层灰濛的冷意。城郊大营的操练呼喝渐渐停歇,校场上的喧囂归於平静,唯有巡营士卒的甲叶碰撞之声,在寒风中断断续续迴荡。节度府內灯火次第点亮,暖光穿透窗欞,驱散了廊下的寒凉。

刘靖结束了一日的军务巡查、军械核验与信使处置,回到內院居所。连日连轴操劳,案牘、军务、整军诸事层层叠加,可他身形依旧挺拔,不见半分疲態。许是天生体魄异於常人,兼之日日坚持习武操练,他体魄强健,食量也远胜寻常將士。即便並非身处粮草紧张的战时,日常三餐的饭量,也足足抵得上三名普通士卒之和。

侍女早已备好晚膳,厅堂內清扫得一尘净净,地面铺著薄毡,四角炭盆燃著炭火,暖意融融。长案之上荤素搭配齐备,大块蒸肉、整盘卤兽肉、杂粮主食、浓汤菜蔬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分量十足。刘靖褪去外罩戎袍,换上一身轻便短褐,落座之后便从容用膳。他进食不疾不徐,却食量惊人,碗碟中的食物稳步减少,偌大一桌餐食,大半都入了腹中。

正用餐间,门外侍卫快步入內躬身稟报:“启节帅,姚彦章將军在外求见,称有军情稟报。”

刘靖放下手中竹筷,抬手示意:“快请进来。”

不多时,姚彦章一身戎装步入厅堂。他方才一直在狼军营地復盘白日操练细节,忙到此刻尚未进食,腹中空空,一路行来又受了晚风侵袭,面色带著几分倦意。入厅见刘靖正在用晚膳,他连忙止步,拱手行礼:“末將参见节帅。叨扰节帅用膳,还望恕罪。”

“无妨。”刘靖抬手示意他近前,目光扫过对方略显飢乏的模样,一眼便看出端倪,“看你模样,想必还未曾用饭吧?”

姚彦章略显侷促,老实点头:“回节帅,营地事务繁杂,一时耽搁,尚未进食。”

“既是如此,便坐下一同用餐。”刘语气隨和,全无上位者的森严疏离,伸手示意身旁侍女添上碗筷,“军中本就食无定时,不必拘束。”

想当初姚彦章初归降之时,心中始终存著降將的忐忑与拘谨,面对这位雄踞一方、杀伐果决的主君,一言一行都谨小慎微,连落座都不敢全然放鬆。可如今近半年朝夕相处,他亲眼所见刘靖待人宽厚、体恤下属,行事坦荡,从不以权势压人。那份隔阂与不安早已慢慢消散。此刻见刘靖盛情相邀,他不再一味推拒,拱手谢道:“末將多谢节帅。”

侍女迅速添好碗筷、食具,姚彦章侧身落座,拿起餐具一同用膳。两人一边进食,一边閒话军务,氛围鬆弛自然。

咀嚼几口主食,垫过腹中飢饿,姚彦章便正色开口,直奔此番前来的正事:“节帅,今日全天,狼军完成了新一轮合练与阵型打磨。经过这一月集训,全军对三三制战术的理解、配合已然越发纯熟,小队攻防、迂迴穿插、山林应变都有长足进步。依末將判断,如今已经脱离单纯的队列推演,完全可以开展野外实景实战演练,以战代练,查漏补缺。”

说起这支由蛮僚子弟组成的狼军,姚彦章眼中带著明显的欣慰。从最初散漫无纪、不懂军阵,到如今令行禁止、熟稔新式战法,短短一月的蜕变,著实令人惊嘆。

刘靖闻言面露喜色,放下手中碗筷,认真问道:“当真?”

“绝无虚言。”姚彦章语气篤定,“士卒本就生於大山,熟稔密林、沟壑、陡坡各类地形,如今配上专为山地打造的三三制小队战法,更是如虎添翼。只是纸上推演终究浅薄,唯有真刀真枪(演武)对阵,才能找出配合疏漏、阵型短板。”

“好!”刘靖抚掌笑道,“此事甚好。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前往山中演武场,全程观摩你们的实战演练。我倒要看看,这支新生狼军,究竟练就了几分实力。”

姚彦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顺势又拱手提出另一请求,神色带著几分斟酌:“节帅,末將此番前来,除稟报操练进度,还有一事斗胆恳请。明日实战演练,末將想借用玄山都五百牙兵,充当演武的对阵敌方。”

刘靖微微挑眉,眼中露出几分好奇:“玄山都乃是我贴身亲军,是全军精锐中的精锐,你为何偏偏选中他们作为对手?”

姚彦章连忙解释道:“节帅明鑑。玄山都牙兵皆是千里挑一的猛士,体魄、战力、军纪、搏杀技巧无一不是军中顶尖。寻常兵马与狼军对阵,实力差距过小,演练便失去了意义。唯有以玄山都为假想敌,才能最大限度模擬强敌。五千狼军久练山地战术,若能在山林地形之中,与玄山都五百精锐做到有来有回、僵持不下,便足以证明他们已经具备奔赴前线、直面雷彦恭叛军的实战能力。若是连玄山都的攻势都抵挡不住,那便说明操练依旧不足,还需继续打磨。”

这番考量有理有据,刘靖听完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你考虑得十分周全。以精锐试新军,最能检验真实战力。”

他当即转头,朝著门外扬声唤道:“许龟!”

身形魁梧的许龟应声而入,躬身听令:“末將在!”

“明日清晨,点选玄山都五百精锐牙兵,隨我前往东侧山林演武场,配合狼军开展实战演练。”刘靖沉声下令。

“喏!”许龟声如洪钟,领命退下安排调遣事宜。

大事商定,二人继续用餐閒谈,又聊了几句狼军后勤、军械配发等细碎军务。待膳食完毕,姚彦章起身行礼:“军务已稟,末將便先行返回营地,连夜安排明日演武排布、人员分工,做好一应准备。”

“去吧,诸事仔细些。”刘靖頷首叮嘱。

姚彦章再度行礼,转身快步离去。厅堂之內灯火摇曳,刘靖独坐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满怀期待。开春伐朗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支山地劲旅,终將在山林之间,展露锋芒。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笼罩巴陵东郊连绵群山。山间林木繁茂,沟壑纵横,陡坡、密林、石径交错分布,与十万大山的地形高度相仿,是天然的山地演武场。

天色微明之时,姚彦章便已率领五千狼军抵达山脚,依照预先规划划分阵营、排布队列。士卒们身著新制皮甲、纸甲,手弩、横刀、小圆盾整齐配在身上,一个个身姿挺拔,面色肃穆。经过一月军营淬炼,昔日山野少年的稚气与散漫褪去大半,周身渐渐透出军人的干练与肃气。

不多时,马蹄声、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刘靖率领一眾文武將领策马而来,康博、庄三儿、庞观,还有军中素有“病秧子”之称却智谋过人的谋將悉数到场。眾人听闻今日是狼军与玄山都的巔峰演武,都心生好奇,特意赶来观摩评判。

紧隨其后的,是五百玄都牙兵。许龟顶盔贯甲,手持长戈,带队行至场地一侧列队。这支亲军乃是刘靖一手打造的核心底牌,兵员皆是从全军之中层层筛选而出,个个身高八尺有余,体魄雄健,肌肉虬结,身披厚重精铁重甲,手持长戈、重刀、坚盾,军械皆是军中最优。五百人列成整齐方队,静立之时便如同一尊尊铁塔,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山间晨雾都仿佛被这股威势逼退数分。

演武有严格规制,为避免真刀实枪造成死伤,提前统一更换了演武器具:所有箭矢尽数拔去铁鏃,只留箭杆羽翎;横刀、长戈的锋刃处全部包裹厚实麻布,布面涂抹洁白石灰。演武规则简单直白:对战之中,但凡头部、咽喉、心口等要害被石灰沾染,便判定为“阵亡”,当即退出战团;四肢、躯干沾染石灰,则判定负伤,视情况撤离或继续缠斗。

场地两侧,气氛悄然分化。

五百玄山都牙兵目光扫向对面的狼军,不少人嘴角勾起不屑的笑意。在他们眼中,对面这支队伍身形普遍不如自己魁梧,甲冑也是轻飘飘的纸甲、皮甲,看上去单薄脆弱,兵器也以轻便手弩、短刀为主,全无重甲劲旅的威压。

“就这群山野汉子,也配和咱们对阵?”一名牙兵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轻视,“瞧这身行头,怕是咱们一戈下去,阵型就得直接衝散。”

“听说练了个什么新战术,依我看不过是花架子罢了。山地再能跑,遇上真刀真枪的硬搏,还不是不堪一击?”

“五百对三千,就算人数占优,我看也撑不住半个时辰。”

眾人交头接耳,皆是一片轻视。玄山都久居高位,身为主君亲卫,常年身经百战,见过的强敌不知凡几,自然打心底里没將这支新兵放在眼里。骄矜之气,毫不掩饰。

而另一侧的五千狼军士卒,望著对面铁塔一般的玄山都牙兵,人人心中七上八下,瀰漫著忐忑与不安。

愣子站在队列之中,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偷偷侧过头,对著身侧的阿古用气音小声嘟囔:“阿古哥,咱们今日当真要跟这帮人对阵操练?”

阿古面色凝重,目光紧紧盯著对面森然的玄山都阵列,缓缓点头:“军令如山,自然不假。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

愣子哭丧著脸,双腿都下意识微微发颤:“你看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浑身都是力气,看著就嚇人。我估摸著人家一拳下来,我这条身子骨都受不住,这仗……咱们怎么打得贏啊?”

他自小在深山狩猎,论翻山越、潜行追踪,自问不输任何人。可面对这群重甲猛士,心底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周围不少年轻士卒也和愣子一般,交头接耳,士气隱隱有些低落。

就在军心略显浮动之际,姚彦章大步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纵身登上一处凸起的石台,朗声大喝:“全体肃静!”

洪亮的喝声穿透晨雾,响彻整片山林。喧闹的队列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齐望向高台之上的主將。

姚彦章目光扫过麾下狼军,先是抬手指向对面的玄山都牙兵,高声介绍:“诸位看清对面之人!此乃节帅麾下玄山都牙兵,是荆南全军精锐之巔,百里挑一的猛士,身披重甲,擅正面强攻、近身搏杀,战力冠绝诸军!”

话音落下,狼军中又是一阵低声骚动,忐忑更甚。

姚彦章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激昂,声音鏗鏘有力,直击眾人心神:“但是!战场之上,从来不是单凭一人勇武定胜负!个人蛮力再强,也敌不过同心协力的阵列;重甲再坚,也有地形限制!你们自幼生於大山,熟悉每一道沟壑、每一片密林,这是你们天生的优势!近一月苦练的三三制战术,讲究小队配合、远近相济、攻防互补,散而不乱,灵动制敌!”

“今日演武,不以一时强弱论英雄。拿出平日操练的本事,信任你身旁的每一名同袍,依託山林地形,施展战术配合。哪怕对方是天下精锐,我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拿出狼军的血性来!”

一番战前动员,层层递进,先是点明对手强悍,再点明自身优势与战术核心,最后激发出眾人的斗志。原本慌乱忐忑的狼军士卒渐渐收敛心神,眼中怯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战意。

阿古挺直腰背,握紧手中手弩,低声对身旁眾人道:“牢记伍长、队长的指令,各司其职,互相掩护,按章法来!”

队列渐渐稳住心神,阵型虽依旧鬆散,三三制本就不求密集大阵,却秩序井然,再无慌乱之態。

姚彦章见军心已定,抬手打出旗语。演武正式开始。

首轮对战规则既定:玄山都一百人,对阵狼军三百人。

隨著一声號角长鸣,一百名玄山都牙兵结成紧凑小型攻坚方阵,手持长戈与坚盾,踏著沉稳步伐,朝著山林中的狼军阵地猛衝而来。重甲踏在枯枝乱石之上,发出沉闷的踩踏之声,气势汹汹,犹如洪流碾压。

玄山都士卒久经战阵,配合嫻熟,方阵严丝合缝,盾戈交错,步步推进。刚一交手,压倒性的实力便展露无遗。狼军依託林木放出手弩,可箭矢射在重甲之上,大多被格挡滑落;少数命中无甲缝隙,也只是沾染石灰,杀伤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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