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工坊,並非一个高门槛的生意。
造纸的技术,也有广泛的流传,而一个工坊能不能赚钱,无非就是两个门路。
销售渠道和成本控制。
造纸工坊的成本,相当一部分在工人的用工成本上。
学徒制带来的好处是,每一家工坊都有大量的想要学习技术的学徒。
这些学徒要么拿著微薄的工钱,要么乾脆拜了师父连工钱都没有,就给师父白干。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才维持了如今行业內相对稳定局面。
吴曄那节课,等於直接破坏了这种生產关係,让大量的本来甘心当牛马的学徒,起了二心。毕竟大家出来吃苦,为的就是师父手中的那点压箱底的绝活。
可是许多人给师傅卖命多年,从学徒干到大师傅,都未必能拿到。
如今人人手中掌握秘方,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
都想要属於匹配他们地位的高工资,但他们却忘了一件事,当人人都会这些的时候,东家凭什么给你高工资。
可居然有个二傻子,居然愿意按照大师傅的工钱,去给一些人。
一个工坊,没有学徒,只有大师傅,那用人成本,不知道会高到哪里去。
陈东来只是淡淡地看著,吴胖子看似得意,其实作死的行为。
此事,胖子刚好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东来兄!”
吴有德见到陈东来,脸上笑容灿烂,他走过去,热情地和陈东来打招呼。
两人分別,其实没几天。
可是陈东来却总觉得恍如隔世。
就是这几天,对他而言就如半辈子那么长,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死胖子。
是他一手毁了自己的生意。
“吴东家,你来这边开造纸坊,都不跟我说一声?”
“您看我这记性,可是忘了,这阵子就忙著找地方,造设备,都忘了拜见您嘞。
不过您也莫怪,这开张的事情,怎么也要等一个月,这不是提前先招人,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陈东来皮笑肉不笑,看著后边的工坊,这个工坊本来是他以前的一个老对手的,后来破落了,本来他是想要拿下来的。
但是人家一直不肯卖,他也就放著没管。
谁曾想,胖子居然捡了个漏。
“东来先生,最近生意如何?”
吴胖子反问一句,陈东来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他差点窒息过去。
他狠狠盯著吴胖子,眼神能吃人。
可是胖子笑眯眯的看著他,陈东来浑身发寒。
吴胖子还是那个吴胖子,通真先生的狗。
可是那位只是表现出一点他其实挺在意这条狗的態度,吴胖子在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中,就已经惹不起的存在。
他惹不起,跟他一样的商人也惹不起。
现在人家已经杀到他的领域来了,明显就是要出一口气。
但是,真把他惹急了,他又岂能坐以待毙之人。
不过如今形势比人强,陈东来忍下这口气,他看了一眼胖子的招工告示,冷笑一声。
与其跟胖子硬碰硬,不如交给后边那些人去解决。
毕竟他诺大一个造纸坊,能在汴梁城站稳脚跟,背后岂能没有大人?
而且………
按照这个外行的做法,他能不能活下来,还未必可知。
“还行,还行!”
“既然吴兄想要做这行,以后咱们多走动,告辞!”
陈东来忍下这口气,转身就走。
只是他看著吴胖子门庭若市的门口,喉咙中还是泛起一点腥味。
吴胖子未来死不死不知道,可他如果不完成手中的订单,他倒是会先死过去……
“按照吴那个缺德胖子的標准,给我招工人!”
“可是老爷,如果按照咱们以前的价格走,那这批货,都要亏本啊!
您看这最近是原料在涨,人工也涨,咱们
还有,咱们怎么跟那些大人们……
掌柜算了一下,不但这批货要亏,老爷这边恐怕还无法跟身后的大人们交代。
那些大人们入股,可是为了赚钱来的。
人家可不会跟你共进退,只要拿不出足够的分红,人家隨时可以甩脸子,给你脸色看!
所以老爷不但要亏掉生意,还要自掏腰包,再亏一笔!”
生意这玩意,玩的就是一个资金炼。
这一来一去的亏损,虽然不至於让陈东来倾家荡產,但也足以让他手中的现金流出现危机。他要么付利息找同行拆借一些银子,要么就要变卖资產。
可是造纸业如今正乱象丛生,资產也不好卖。
这一个个连锁反应,一时间还真能压垮英雄汉。
陈东来想到这件事,更气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