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轮缓缓停稳,舱门打开。
姜世霆第一个蹦出来,两只手臂高高举过头顶,伸了个夸张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舒坦!”
苏航天跟著出来,脚步一顿,侧身回头,右手自然伸出。
姜若水跨过舱门门槛,步子稳当,没碰他的手,但落地那一瞬,她的目光从他指尖掠过,停了半秒。
三人並肩走出出口通道。
夜风裹著爆米花的甜腻气味扑来,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
走了不到十步。
“站住。”
声音从左前方传来。
低沉,沙哑,带著压了整整一晚的窝囊气。
苏航天脚步未停,目光已经扫过去了。
柳成海。
花衬衫的领口被自己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红斑,大概被自己抓的。那头抹了半管髮胶的头髮早就塌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整张脸又油又丧。
两个多小时,一个项目没玩上。
那种从亢奋到期待、从期待到焦躁、从焦躁到绝望的完整心路歷程,全写在他发青的眼眶和咬紧的后槽牙上。
他身后五六个人呈扇形散开,把通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黄毛站在最左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得老高。旁边一个板寸头嘴里还叼著根没点著的烟,歪著脑袋打量三人。
柳成海大步迈上前。
他的目光锁在苏航天胸前那块金色vip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恨意。
下一秒,他伸手一把扯住牌子,用力往外一拽。
掛绳崩断。
金属牌被他甩手摔在地上。
啪!清脆的撞击声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牌子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姜世霆脚边,“至尊贵宾”四个烫金字朝上,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小子。”
柳成海的食指戳到苏航天鼻尖三寸的位置,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你……你他妈故意的吧?”
苏航天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块金牌,然后抬头,表情很平静。
就像看一只在地上打滚的蚂蚱。
“我花钱买的服务,碍著你什么了?”
柳成海被噎住了,嘴张了张又合上。
道理他都懂。人家確实花了钱,確实走正规流程,確实没动手没骂人没违反任何规定。
可就是噁心!
那种噁心不是肉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整整两个多小时,每个项目都被这三个人卡在前面。好不容易等到设备空出来了,人家说“好像有点鬆动”,工作人员立刻掛牌检修。
最要命的是那个小年轻!
每次路过都笑嘻嘻凑过来问一句“还在排呢?加油啊!”
那笑容真诚得像小天使,可嘲讽效果拉满了!
黄毛从后面窜出来,脑袋从柳成海肩膀旁探出,手指直接戳向苏航天胸口。
“你他妈就是成心噁心人!”
指头还没碰到衬衫布料。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四指併拢,乾脆利落地把黄毛的手腕往外一拨。
姜世霆往前跨了一步,站到苏航天侧前方半个身位,歪著脑袋,笑容灿烂。
“噁心你了?”
黄毛愣了。
姜世霆没给他接话的机会,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狂劲儿。
“那你刚才插队的时候,噁心別人怎么不说?”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
“那个抱孩子的大姐,排了二十分钟吧?你们一句话挤到前面,那会儿挺开心的吧?”
黄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姜世霆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金牌,伸手拍了两下,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知道被人挤开是什么感觉了?”
他抬眼,笑容不变。
“不好受吧?”
黄毛的脸从白转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柳成海深吸一口气。
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下。
他没再废话。
右手探进裤兜,摸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拇指用力按下拨出键。
通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半寸,声音大到周围五米內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