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宸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似乎是確认了什么信息。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旁边茫然无措，脸上还掛著泪痕和血跡的王生，那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厌恶，也无怜悯。

隨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转身，对著张百户等靖武卫淡淡吩咐道：“走吧。”

走？

不是，这就...走了？

小唯彻底愣住了。

他不再追问？

不揭穿自己？

甚至不对这诡异的命案现场和明显状態不对的王生做任何处置？

就这么轻飘飘地问了个名字，就要离开？

眼看著姜宸已经转身，即將登车，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彻底无视的荒谬感，让她忍不住脱口喊道：“这位殿下！您，您这便要走？”

姜宸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不然呢？”

他反问的语气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难道你希望本王留下来？还是说，你想让本王带著你一块走？”

听到这话，小唯静默了片刻，那双犹带泪光的眸子忽然眨了眨，竟真的顺著姜宸的话，扬起一张楚楚可怜却又隱含异样神采的脸，声音清脆地开口：“好啊。”

她这两个字吐得清晰无比，带著一种天真又大胆的意味。

“殿下带我一起走吧。”

刚掀开车帘的姜宸，那只手猛地顿住了。他豁然转头，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眉头微挑：“你说什么？”

小唯见他反应，非但不惧，反而向前轻轻挪了半步，脸上那法然欲泣的表情褪去，换上了一抹浅淡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吟吟神色。

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找到新奇玩具般的雀跃：“我说，好啊。殿下带我一起走吧。”

她在这天地间浑浑噩噩地游荡了多久？二十年？三十年？或许更久？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而自她前两年有意识起，一直循著本能猎食，偽装，躲避，寻求著机会壮大自身。

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位殿下，似乎是她所见过最.....有趣的人了。

比方才那个书生还要有趣。

他明明看穿了她的偽装，洞悉了那血腥场面背后的真相，却既不喊打喊杀，也不贪婪她的美色。

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

这种被看透却又被放过的感觉，奇异而新鲜。

而且，不知为何，靠近他时，她能隱隱感知到，这位殿下身上沾染著两股隱隱约约，却让她灵魂深处莫名悸动，觉得有些熟悉的气息。

跟著他，或许会比跟著这个浑浑噩噩，除了提供一点有趣之外別无他用的人类书生，要有意思得多？

毕竟，一个洞明境的人类武者，一位权势赫赫的亲王，他所在的世界，定然比她独自漂泊要精彩纷呈。

姜宸看著小唯那双不再掩饰，带著探究的眸子，脸上的讶异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带著玩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有点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上车吧。”

此言一出，不仅是还瘫坐在草丛里，脑子一片混沌的王生愣住了，连一旁护卫的靖武卫们都面面相覷，脸上难掩惊愕。

殿下....竟然真的答应让这个来歷不明，行为诡异的女子上车？

小唯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她看也没看旁边目瞪口呆的王生一眼，提起裙摆，步履轻快地走向马车，在靖武卫们警惕又复杂的目光中，如同回自己家一般，自然而然地登上了那辆华贵的亲王马车。

姜宸隨后也登上马车，车帘落下。

张百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挥手喝道：“启程！”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车厢內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王生呆呆地看著马车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他失去了功名，如今，连这莫名其妙出现，被他救下的女子也要离他而去，跟著那位亲王走了。

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人。

而马车內，姜宸靠坐在主位，好整以暇地看著对面丝毫不显拘束，正好奇打量车厢內部的小唯。

“说说吧，””

他开口，语气平淡，“跟著本王，想做什么？”

小唯收回打量车厢的目光，转而看向姜宸，歪了歪头，笑容纯真：“殿下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呢。而且，跟著殿下，一定会很有意思，对不对？”